凌晨四點五十分，刺耳的防空警報劃破軍官學院的夜幕。
三分鐘集合完畢，五人戰術小隊全副武裝，一頭扎進后山密林。
昨夜大雨初歇，山路滿是坑洼泥濘，四周氣溫直逼零度。
三十公斤戰術背包沉重地壓在肩頭，二十公里越野才剛剛開始，這還只是魔鬼周的基礎開胃菜。
蘇星晚落在隊伍末尾，軍靴重重踩進水坑，**泥漿濺在迷彩服的褲腿上。
冷風順著急促呼吸直灌咽喉，喉嚨深處不斷往上翻涌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她的體能已然逼近紅線，昨夜市一院剛下達了母親的**通知，她在這家醫院的重癥室門外硬生生站了半宿。
兩個小時前才冒雨趕回宿舍，體溫正在飛速流失，小腿肚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筋，蘇星晚全憑骨子里那股狠勁強拖著步子。
隊伍最前方，隊長沈晏始終保持著教科書般的勻速推進，連呼吸節奏都沒亂半拍。
黑色戰術背心緊貼著寬闊挺拔的脊背，軍靴踏過**爛泥地，步履依舊穩健有力。
沈晏抬起左腕，視線掃過腕上的多功能戰術表，隨之停下腳步，前頭三名隊員見狀當即就地散開警戒。
沈晏連頭都沒回，直接轉身逆著行進路線往后走，直到三十米開外，蘇星晚正扶著一棵濕滑松樹大口喘氣，***電的光暈直直打在她腳邊。
沈宴停在她前方一米處，軍靴踩碎枯枝發出沉悶脆響。
“蘇星晚，”沈晏冷硬開口報出她的名字，男人的嗓音夾在山風里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苛。
“你的配速掉到了及格線以下，你拖慢了全隊一分四十秒的進度。”
周圍山林徹底安靜下來，小隊其他三人站在遠處，誰也不敢貿然出聲觸這個霉頭。
軍官學院人盡皆知沈晏的做派，戰術指揮系的頂級標桿，眼里從來只有訓練數據和任務結果，這人從不講半點私人情面。
蘇星晚咬碎牙關強撐著直起腰背，汗水順著額角大滴砸向鎖骨。
“隊長，”她迎著刺眼手電光直視對方面龐，吐出的字眼全是不服輸的倔強，“距離終點還有十一公里，我能在規定時間內跑完達標。”
“戰場上的敵人不會給你看表倒計時，”沈晏視線往下挪動，目光掃過她發白的嘴唇和打顫的腿部肌肉，“你的體征數據已經亮起黃燈了。”
男人語氣生硬，“現在退出任務去后勤車報到，還能趕上醫務室的早班車。”
“我不退，”蘇星晚十指用力攥緊背包肩帶。
“這是上級命令，”沈晏下頜線條繃得發緊。
“學院也有明文規定，”蘇星晚毫不退讓地瞪著面前的高大男人，“只要學員沒有徹底喪失行動力，就有權拒絕非強制性勸退指令。”
風聲在兩人之間呼嘯穿梭。
“考核不合格會扣除本月專項津貼，”她把空氣用力吸進肺底，“我現在特別缺這筆錢，我一定能跑完全程。”
對面的男人壓低了眉骨，非常不贊同這種透支身體的拼命做派，為了幾千塊錢津貼把身體折騰出隱患，這種執拗毫無理智可言。
教官抬起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，準備強行拉響蘇星晚肩頭的求生信號彈，一道刻板單調的機械合成音直接鉆進兩人腦海。
系統激活成功，檢測到高頻情緒波動，腦電波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，雙人心聲共享通訊已建立。
蘇星晚動作停滯片刻，立馬抬頭四下張望尋找聲源，對面的男人反應更為迅速，那只手火速從她肩頭抽離。
沈晏反手拔出腰間戰術**，凌厲視線飛速掃視四周灌木叢與樹冠，堅實的手臂肌肉進入最高備戰狀態。
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再次交匯，彼此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錯愕，那個古怪的聲音分明是直接在腦干深處響起的。
警報**，本系統為內置腦機中樞模塊，當前通訊模式為心聲同頻。
蘇星晚腦海出現短暫空白，極度懷疑自己是過度疲勞產生了幻聽，或者是被偷偷接入了軍校的腦機測試項目。
沈晏站在原地一言不發，戰術**依舊反握在掌心，防備姿態未減半點，蘇星晚看著眼前板著臉的男人，心頭那股無名火直接竄了起來。
她忍不住在心底瘋狂咒罵，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，大半夜裝什么無情打卡機器，扣了津貼我拿什么去交重癥監護室的費用，真是個站著說話腰不疼的大少爺。
周圍空氣靜默了兩秒，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，他牢牢盯著蘇星晚，說出的話帶著十二分的刺。
“我身體沒毛病，況且你的津貼根本填不滿市一院重癥室一天的設備窟窿，收起那些沒用的心思，趕緊把配速提上來。”
蘇星晚整個人愣在當場，錯愕地看著面前的教官，嘴唇半張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，對面這個男人居然一字不差地復述了她心里的腹誹。
提示音，只要雙方距離在五十米以內，內心強烈情緒波動將自動轉換為語音包發送。
難堪的氛圍混雜著嚴重透支的體能，蘇星晚只覺得雙腳發軟，腳趾在軍靴里尷尬地蜷縮起來。
鞋底不小心踩中一塊長滿青苔的圓石，身體重心徹底失去平衡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。
正前方地面橫著一截凸起的鋒利樹根，沈晏當即做出反應，他連半秒思考時間都沒留。
左手帶起殘影往前探出，粗糙掌心一把攥住***戰術背心的后領提手，男人手臂肌**根暴起，硬生生把她下墜的身體拽了回來。
這套救護動作干脆利落，蘇星晚腳跟剛一站穩，那只手便迅速撤回松開，變故惹得她心跳加速，胸膛還在劇烈起伏。
腦海里就飄過一句夾雜著不耐煩的麻煩精，這男聲低沉醇厚，完全不同于剛才那個刻板的機械音，分明是沈晏獨特的嗓音。
蘇星晚用力抬頭去看，沈晏已經轉過身去，骨節分明的手順勢把**插回大腿外側刀鞘。
夜色下那人耳根透著發紅的緊繃感，往前走的步伐邁得比剛才更大了幾分。
“全隊繼續前進，”隊長按下通訊器下達指令，拉練隊伍重新啟動，蘇星晚咬著牙邁開沉重雙腿，跟著跑出幾百米后，她終于察覺到了幾分異樣。
那男人沒有回到隊伍最前頭，正好卡在距離蘇星晚正前方兩米的位置，凌晨的山風刮得異常猛烈，此時迎面劈來的冷風卻弱了許多。
前方那個寬闊背影擋下大半風阻，他有意壓慢了帶隊步頻，速度準確卡在蘇星晚能承受的極限上。
既不至于讓她掉隊挨罰，更沒打算逼著她超負荷去沖刺，他就這么沉默地走在前面，用高大身軀替她劈開逆風。
蘇星晚盯著那人隨步伐晃動的戰術背包，胸口憋著的那股悶氣漸漸散去，她這種極易內耗的性格，在對方絕對的行動力面前總能被輕易安撫。
這教官雖然嘴巴毒，行事作風卻挑不出半點毛病，蘇星晚努力平復呼吸節奏，在腦海里試探著放緩情緒，慢慢醞釀出一句道謝。
“剛才多謝隊長出手，”她其實也不確定沈晏能不能收到這句心聲通訊。
走在前頭的沈晏腳步停頓了一瞬，沒有回頭，只是把挺直的脊背繃得更緊了些。
就在這個當口，兩人腦海里的機械音爆發出刺耳警報。
警告觸發紅牌警告，前方十米檢測到高能未知磁場，空間曲率正在發生坍塌。
蘇星晚視網膜上閃過**猩紅虛擬彈窗，走在前面的沈晏急剎停步，男人快速轉身拔出**橫在胸前。
“全隊止步，”他厲聲大喝，“立刻臥倒隱蔽！”
指令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，前方幽暗密林深處爆發出一陣轟鳴，堅硬地面開始劇烈搖晃震顫。
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，周遭空間受到強行擠壓，虛空中布滿玻璃碎裂般的細密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