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八歲，體重不到五十斤。
奶奶卻拿著爸媽每月寄給我的三千撫養(yǎng)費(fèi)，
給堂哥林磊買一百多一斤的車?yán)遄?、幾百塊一個的潮流玩具。
貼補(bǔ)小叔叔一家。
直到我餓暈在體育課上，鄰居劉嬸實(shí)在看不下去，給我爸媽打了電話。
當(dāng)在城里打工的爸媽出現(xiàn)在院門口。
***臉?biāo)查g白了。
1.
我盯著堂弟林磊手里的油燜雞腿，咽了第三十二次口水。
今天是林磊的生日。
奶奶王秀蓮殺了家里唯一的**雞，燉得整個院子都飄著肉香。
飯桌上擺著滿滿一碗***，還有林磊最愛吃的油燜大蝦。
我面前的只有半碗清水煮白菜。
“奶！這雞腿太肥了，膩死了！”
林磊皺著眉把雞腿扔在地上。
我盯著那半塊雞腿，肚子里的蛔蟲都要爬出來了。
我已經(jīng)三天沒吃過正經(jīng)飯了。
上周我跟王秀蓮要一百交書本費(fèi)，她罵我是賠錢貨，連著三天每頓只給我盛小半碗稀粥。
今天早上連粥都沒給我喝，我餓到走路都發(fā)飄。
我左右看了看。
奶奶正背對著我給林磊剝蝦，叔叔嬸嬸在旁邊玩手機(jī)，沒人注意我。
我趕緊撿起雞腿，吹了吹上面的灰土，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“反了你了！”
后腦勺突然挨了狠狠一巴掌。
我整個人往前一撲，下巴猛地磕在桌角上，整個腦袋嗡了一下。
“賠錢貨！也配搶我大孫子的東西？我平時給你吃給你穿，就養(yǎng)出你這么個偷嘴的白眼狼？”
王秀蓮又抬腳踹在我腰間，我一下從凳子上歪倒在地上。
雞腿也掉了。
“那是我給我大孫子買的雞腿，你也配吃？”
她彎腰撿起地上剩下的小半塊雞腿，直接扔給了院門口的黃狗。
黃狗叼著雞腿搖著尾巴跑了，連頭都沒回。
我捂著磕破皮的下巴，血滴在我洗得發(fā)白的外套上。
這件外套還是林磊去年穿小了淘汰給我的。
男式的藍(lán)色運(yùn)動服，袖口磨破了個大洞，露出來的手腕凍得通紅，長了好幾個凍瘡，一熱就*得要命。
我不敢哭，怕哭了王秀蓮更生氣，今天晚上連稀粥都沒得喝。
我識趣的抹了抹下巴的血，背上破書包往門外走。
書包肩帶上個月斷了，我用稻草繩捆了兩層，勒得肩膀疼。
“念念？你臉怎么腫了？是不是***又打你了？”
我抬頭看見劉嬸提著菜籃子走過來。
她一臉心疼，從口袋里掏出來一顆奶糖，塞到我手里。
“快吃，別讓***看見。”
我攥著奶糖，搖了搖頭，小聲說：
“沒有，是我自己摔的?！?br>上次我跟劉嬸說我奶奶不給我飯吃。
轉(zhuǎn)頭王秀蓮就知道了，把我鎖在柴房里餓了兩天，還站在劉嬸家門口罵了半天。
說劉嬸多管閑事，挑撥她們祖孫關(guān)系。
劉嬸嘆了口氣，摸了摸我的頭，沒再說什么，提著菜籃子走了。
我坐在大槐樹下的石頭上，剝開糖紙塞進(jìn)嘴里，濃濃的奶香味在嘴里散開，甜得我眼睛都發(fā)酸。
上個月媽媽給我打電話，說給我寄了新的公主裙，還有帶兔子耳朵的棉鞋，讓我在家乖乖聽話，過年就回來給我?guī)逃偷案狻?br>可是我沒收到。
我知道，一定是王秀蓮又賣了，給林磊換成別的了。
我抬頭看向村口的土路，大巴車每次都是從這條路開進(jìn)來的。
去年爸媽回來的時候，就是坐的下午三點(diǎn)的大巴，給我?guī)Я撕么笠粋€奶油蛋糕。
上面還有粉色的小花朵，甜得我吃了三天都沒忘。
我掰著手指頭數(shù)，還有三個月就過年了。
等過年，爸媽就回來了。
2.
體育課上，我縮著脖子站在隊(duì)伍最后面，肚子空得直抽痛。
昨天晚上王秀蓮只給我盛了小半碗稀米湯。
我跑了沒半圈，眼前就開始發(fā)花，腳軟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我咬著牙想跟上隊(duì)伍，可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耳邊的風(fēng)聲和同學(xué)的哄笑聲越來越遠(yuǎn)。
忽然腿一軟，整個人重重摔在塑膠跑道上，沒了意識。
再醒過來的時候，鼻尖先聞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，手背上涼絲絲的，插著個透明的針頭。
李村醫(yī)坐在旁邊的凳子上，看見我醒了，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你這孩子，貧血加營養(yǎng)不良，下次再餓別硬扛，來叔這里給你塞個饅頭。”
我剛要說話，王秀蓮挎著個藍(lán)布籃子走進(jìn)來。
看見我劈頭就罵：“你個賠錢貨就是來討債的！
好好的上什么體育課還暈倒，浪費(fèi)我十塊錢輸液費(fèi)！
我平時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？天生就是個挑食的賤骨頭，長不胖還賴我？”
李村醫(yī)皺著眉勸她：“秀蓮啊，孩子這確實(shí)是餓的，你平時給她多吃點(diǎn)有營養(yǎng)的，不然以后影響長個子?！?br>“她一個丫頭片子長那么**什么？將來還不是要嫁人，白浪費(fèi)糧食?！?br>王秀蓮說著就把我手背上的針頭*了下來。
我疼的嘶了一聲，手背上瞬間冒了個血珠，她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“輸一瓶夠了，輸多了也是浪費(fèi)錢，趕緊回家給你弟弟做飯去，他放學(xué)要是吃不上熱飯我抽你。”
我胳膊被她拽得生疼，腳步虛浮地跟在她身后走。
劉嬸拎著菜籃子迎面走過來。
她看了眼我身邊的王秀蓮，眉頭皺得死死的，最終沒說話。
但悄悄往我口袋里塞了個熱乎的煮雞蛋。
晚上，王秀蓮讓我去劉嬸家借磨刀石。
剛走進(jìn)院子，就見劉嬸站在自來水管旁，邊接水邊打著電話。
“建國啊，你快回來吧，你再不回來，念念這孩子就要被**和你弟弟一家折騰壞了……今天餓暈在學(xué)校，送到村醫(yī)站才知道是重度營養(yǎng)不良，八歲的孩子才五十斤啊……”
我心跳得飛快，林建國是我爸的名字，劉嬸在給我爸打電話？
劉嬸掛斷電話，看到我露出笑容。
“念念來了?！?br>“嬸嬸，奶奶讓我來借磨刀石?！?br>“我去給你拿?！?br>不一會兒，劉嬸把磨刀石，還有一把炒花生塞到我懷里。
“謝謝嬸嬸?！?br>這天放學(xué)，我看見路邊停了輛黑色的小轎車。
一男一女從車上走下來。
他們穿著我只有在電視上才見過的好看衣服。
男人看見我，眼睛一下子就紅了，女人捂著嘴，眼淚也掉了下來。
是我爸，是我媽。
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。
疼，不是做夢。
媽媽兩步跑過來，蹲在我面前，伸手想碰我的臉，又怕碰疼我似的，手懸在半空。
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
“念念？我的念念，媽媽回來了?！?br>媽媽看到我手上好幾個凍瘡口子，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怎么凍成這樣？”
我爸也蹲了下來，摸了摸我露在棉鞋外面凍得發(fā)紫的腳趾，把身上的厚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，接著把我抱了起來。
他的肩膀很寬，身上有淡淡的機(jī)油味。
和我記憶里爸爸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我攥著他的衣領(lǐng)，把臉埋在他頸窩，憋了好幾年的眼淚終于忍不住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等我止住哭聲，我已經(jīng)被抱到了院門口。
王秀蓮正坐在堂屋的小凳子上，給林磊喂車?yán)遄印?br>桌上放著一堆快遞包裹。
快遞標(biāo)簽上寫著我的名字。
“哥，嫂子，你們怎么回來了？”叔叔林建軍猛地站起身，搓了搓手。
王秀蓮臉色僵了一下。
我媽把我推到王秀蓮面前。
“媽，我們每個月15號準(zhǔn)時給你打五千塊錢，過年過節(jié)還額外打兩千，這五年打了快三十萬，你就是這么養(yǎng)我女兒的？
八歲的孩子，穿的鞋露腳趾，手上滿是凍瘡，重度營養(yǎng)不良餓暈在體育課上？”
王秀蓮的臉一下子就變了。
3.
王秀蓮扯著嗓子喊：
“你這話說的什么意思？
我辛辛苦苦給你們帶孩子還帶出錯了？
念念天生挑食，這也不吃那也不吃，我有什么辦法？
女孩子腳長得快，買新鞋穿倆月就小了，浪費(fèi)那錢干什么？”
我趴在爸爸肩膀上，小聲嘟囔：
“你從來不給我吃肉，米飯每次只給我盛小半碗，剩下的全給林磊。
我上次撿了林磊扔的半塊雞腿，你扇了我三個耳光，我臉腫了三天?！?br>“你個小賠錢貨還敢胡說！”王秀蓮氣得抬手就要打我。
我爸側(cè)身躲開，另一只手掏出手機(jī)。
翻出轉(zhuǎn)賬記錄和一長串快遞底單遞到她面前。
聲音冷得像冰：“我們每個月寄的十斤牛肉、兩箱牛奶、兒童營養(yǎng)品，還有給念念買的新衣服、新鞋，都去哪了？”
“磊磊是男孩子，又正長身體，先緊著他吃怎么了？女孩子家吃那么好沒用！”
王秀蓮梗著脖子喊。
這時林磊舉著個新的奧特曼玩具從里屋跑出來。
看見我媽手里拎著的粉色公主裙盒子，沖過來就要搶：
“那個娃娃裙子是我的！我要給我同桌當(dāng)禮物！
還有你包里的草莓干，也是我的！
奶奶說了，你們寄回來的東西全是我的！”
我媽一把把盒子護(hù)在身后，看著王秀蓮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：
“合著我們省吃儉用打回來的錢，寄回來的東西，全拿來給你養(yǎng)孫子了？
我女兒餓肚子穿**，你大孫子吃一百多一斤的車?yán)遄?，玩幾百塊的奧特曼，你可真能啊?！?br>“我養(yǎng)我孫子怎么了？
林建軍是我兒子，他的孩子就是我們老林家的根。
念念是個丫頭片子，早晚要嫁出去的外人，給她口吃的就不錯了！”
王秀蓮見裝不下去了，干脆往地上一坐，拍著大腿撒潑。
“大家都來看看?。鹤觾合眿D發(fā)達(dá)了就不認(rèn)娘了！為了個賠錢貨欺負(fù)我這個老太婆??！沒天理?。　?br>鄰居們聽見動靜都圍過來看。
劉嬸擠進(jìn)來，指著王秀蓮就罵：
“你還有臉哭？你平時怎么對念念的全村誰不知道？
冬天讓孩子睡柴房，天不亮就起來給你家洗衣做飯，稍微做得不對就打就罵，
上次孩子發(fā)燒到39度你都不給看，還是我偷偷給送的退燒藥，人家爸媽回來算賬了，你還有臉撒潑？”
周圍的鄰居也跟著議論紛紛。
王秀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，眼睛陰沉沉地盯著我。
“我是***，你們還敢告我不成？”
我往我媽懷里縮了縮。
我爸低頭看著王秀蓮，聲音沒有一點(diǎn)溫度。
“我們這次回來，第一是帶念念走，以后她跟我們?nèi)ズＪ?，再也不回這個家。
第二，你這五年私吞的三十萬撫養(yǎng)費(fèi)，還有這么多年苛待念念的賬，我們會找律師，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王秀蓮的臉“唰”地白了，坐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