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來的副總第一天，把我跟了八年的供應商全部砍掉。
他拍著桌子說："這些老關系戶，全換成我帶來的人。"
我沒吵，也沒鬧，只是默默打開電腦，把所有交接文件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同事偷偷拉我："你就這么忍了？"
我笑了笑："流程走完就好。"
月底，生產線突然停了。
車間主任滿頭大汗沖進辦公室："原料斷供了，新供應商一家都交不出貨！"
副總臉色鐵青，翻出舊合同才發現，最后一頁有一條他從沒注意過的條款。
他看完之后，整個人愣在椅子上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賀明川到任那天，采購部全員提前半小時到崗。
九點整，他把一摞供應商資料扔在會議桌上。
“從今天起，這些供應商全部停掉。”
會議室沒人說話。
我翻開資料，第一頁就是宏達新材。
這家公司給恒川精工供貨八年，負責三條生產線的核心原料。
過去八年里，不管暴雨封路還是上游限產，他們從沒耽誤過一次交貨。
賀明川抬手敲了敲桌面。
“長期合作不代表能力強，只能說明采購部不愿意改變。”???????
他把另一份名單推到我面前。
名單上有六家公司，成立時間最長的也不到三年。
其中兩家連我們的供應商準入審核都沒做完。
“賀總，這些公司還沒通過現場驗廠。”
我把名單放回桌上。
“先簽合同，驗廠后補。”
“質量體系規定，驗廠報告必須在合同審批之前。”
賀明川看著我。
“方嵐，我聽說你管供應商八年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更該明白，采購成本每降一個點，公司能多賺多少錢。”
他打開投影，展示新供應商的報價。
價格比原有供應商低了百分之十二。
幾名同事盯著數字，沒人出聲。
我看完報價單，又翻到付款條件。
預付百分之五十，余款發貨前結清。
原有供應商給我們的條件是月結六十天。
“單價低，不等于綜合成本低。”
我說。
賀明川笑了一聲。???????
“這就是你用了八年都沒把成本降下來的理由？”
“我只提醒風險。”
“風險由我承擔。”
他靠回椅背，當眾宣布決定。
“舊供應商全部終止，新供應商本周完成簽約。”
“方嵐負責交接，周五前把合同、標準、交付記錄全部移交給呂程。”
呂程坐在賀明川右手邊，是他從上一家公司帶來的采購經理。
他入職手續還沒辦完，已經接過了我的權限。
散會后，同事高倩追進茶水間。
“你就這樣把供應商交出去？”
我接了杯水。
“不然呢？”
“宏達這些年幫公司扛過多少次急單，你最清楚。”
“賀總說了，風險由他承擔。”
高倩壓低聲音。
“他說承擔就能承擔嗎？”
“生產線停一次，車間和計劃部都會來找采購。”
“最后背責任的人還是你。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所以交接要留痕。”???????
回到工位，我新建了一個文件夾。
舊合同、技術協議、年度框架、質量索賠記錄、交付周期表，我逐項整理。
每一份文件都編了編號。
每一個風險點都寫進交接清單。
下午三點，我把第一版交接文件發給呂程，同時抄送賀明川、法務、財務和計劃部。
郵件發出不到十分鐘，呂程就走到我的工位旁。
“方經理，沒必要弄這么復雜吧？”
“這是采購交接標準。”
“賀總要的是速度。”
“我已經把計劃壓到三天。”
他翻了兩頁，直接把文件合上。
“那些老合同不用移交，新供應商馬上進場，舊資料以后也用不上。”
“合同里還有未履行完的義務。”
“終止了就沒有義務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確定不接收？”
呂程臉色一沉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接收或拒收，都需要簽字。”
旁邊幾名同事停下手里的工作。???????
呂程不想當眾留下拒收記錄，只能拿起筆。
他簽完字，把文件扔回桌上。
“方嵐，你別以為做幾張表就能嚇住誰。”
“我只按流程辦事。”
當天傍晚，宏達新材的負責人邵志成給我打來電話。
“方經理，我們接到終止合作通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八年合作，說停就停，連緩沖期都不給？”
“決定不是我做的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幾秒。
“那批專用料已經排產，月底前要送到你們倉庫。”
“先別發。”
“可合同已經進入鎖量周期。”
我握著電話，沒有回答。
這件事我在交接風險里寫得很清楚。
舊合同不是一封終止郵件就能直接作廢。
邵志成又問：“新來的負責人看過合同原件嗎？”
“文件已經移交。”
“最后一頁也交了？”
我看向桌上的簽收單。???????
“全部交了。”
下班前，我收到賀明川發來的內部通知。
采購部崗位重新調整，呂程接任采購經理。
我被調去供應鏈資料組，負責檔案歸集。
通知最后寫著，舊供應商后續事項不再由我處理。
高倩氣得拍桌。
“這是卸磨殺驢！”
我關掉電腦。
“崗位調整而已。”
“你真不生氣？”
“生氣不能代替簽字。”
我拿起那份交接清單，放進帶鎖的文件柜。
清單一共二十七頁。
呂程只看了第一頁，卻在最后一頁簽了“全部接收”。
我剛鎖好柜門，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。
發件人是法務部。
郵件只有一句話。
“舊供應商終止通知存在重大程序問題，請采購負責人立即撤回。”
抄送名單里，沒有賀明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