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朋友沈默是拿過三座獎杯的獨(dú)立音樂人，巡演場場售罄。

在一起四年，他沒給我寫過一首歌。

"創(chuàng)作歸創(chuàng)作，感情歸感情，攪在一起兩樣都得廢。"

所以每次他在工作室熬到凌晨，我都把夜宵放在門口，從不敲門。

他的歌寫遠(yuǎn)方、寫孤獨(dú)、寫暴雨后的公路，就是不寫愛情。

朋友問我介不介意，我替他圓：

"藝術(shù)家都這樣，作品里不摻私人感情。"

直到新專輯發(fā)布會那晚。

他抱著吉他上臺，最后一首歌前，全場燈光壓暗。

"這首歌，寫給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。"

我坐在第九排，心跳到嗓子眼。

"她讓我知道什么叫想為一個人寫一輩子的旋律。"

可追光卻打向第一排正中間的位子。

一個短發(fā)女孩紅著眼眶站起來，滿場為她尖叫歡呼。

那個位子是他親手留的。

我的票在第九排最角落，自己搶的。

散場后我沒去**。

他愿意為一個人寫一輩子歌。

可四年的旋律里，沒有一個音符屬于我。

門口的夜宵攤還開著。

我路過，沒有再打包。

......

夜宵攤的老板娘探出頭，熟練地拿出一個打包盒。

"沈默的烤腦花，老規(guī)矩不放蔥，對吧？"

我停下腳步，看著滋滋冒油的烤爐。

"不要了，以后都不用了。"

老板娘愣了一下。

"吵架啦？"

我笑了笑，沒接話，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小區(qū)。

回到公寓，我換下高跟鞋，倒了一杯溫水。

剛喝了兩口，門鎖響了。

沈默推門進(jìn)來，帶著一身濃烈的煙酒氣。

跟在他身后的，是吉他手大飛、貝斯手阿毛，還有那個短發(fā)女孩。

林夏。

今晚發(fā)布會上，那個被全場追光籠罩的女孩。

"嫂子！"

林夏自顧自從鞋柜里翻出一雙男式拖鞋換上，大喇喇地走進(jìn)客廳。

"我們在慶功宴沒吃飽，老沈說你肯定準(zhǔn)備了宵夜，我們就過來蹭飯啦。"

她一**坐在沙發(fā)上，隨手拿起茶幾上我喝了一半的水杯。

仰頭喝了一口。

我看著杯沿上留下的口紅印，走過去把杯子拿起來，扔進(jìn)垃圾桶。

林夏愣住了。

"嫂子，你嫌我臟啊？"

沈默皺起眉頭，走過來扯了扯外套領(lǐng)口。

"柳云舒，你干什么？"

"那是我的杯子。"

"一個杯子而已，大家都是兄弟，林夏又不是外人。"

他轉(zhuǎn)頭看向空蕩蕩的餐桌。

"宵夜呢？"

"沒買。"

沈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"你明知道我胃不好，晚上演出完必須吃點(diǎn)熱的。"

"夜宵攤開著，你可以自己去買。"

"我累了一天，你連這點(diǎn)事都不能順手做一下？"

"我是你女朋友，不是你的助理。"

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。

大飛和阿毛面面相覷，不敢出聲。

林夏撲哧一聲笑了。

"哎喲，嫂子這是吃醋了？"

她站起來，走到沈默身邊，伸手勾住他的肩膀。

"老沈，我就說吧，你今天在臺上搞那一出，嫂子肯定不高興。"

沈默拍開她的手，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
"別瞎說。"

他看向我，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
"江予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因?yàn)榘l(fā)布會的事？"

"沒有。"

"那你擺什么臭臉？"

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。

"我都說過了，林夏對我來說就是哥們。那首歌是她陪我在**找靈感的時候?qū)懗鰜淼模鹚拿趾苷！?

"**。"

我輕聲重復(fù)這兩個字。

去年十月，他失蹤了半個月。

我打了幾十個電話，發(fā)了上百條微信。

他只回了一句："在找靈感，別煩。"

那時候我正因?yàn)榧毙躁@尾炎躺在醫(yī)院里。

手術(shù)簽字都是我自己簽的。

原來，他在**找靈感。

還有人陪。

"是啊，我們?nèi)チ舜蟀雮€月呢。"

林夏湊過來，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純銀的吉他撥片。

"嫂子你看，這是老沈特意找當(dāng)?shù)氐你y匠給我打的，上面還有我的名字呢。"

撥片上刻著一個大寫的"X"。

林夏的夏。

沈默的專用撥片上，刻的是"M"。

他們連名字首字母都配成了一對。

戀愛第一年，沈默送過我一個打火機(jī)。

路邊便利店兩塊錢買的那種。

他說他不抽煙，但我偶爾會點(diǎn)香薰，這東西實(shí)用。

我當(dāng)時還覺得他細(xì)心。

現(xiàn)在想想，真可笑。

"好看。"

我收回視線，轉(zhuǎn)身走向臥室。

"我困了，你們慢慢吃。"

"柳云舒！"

沈默在背后叫住我。

"林夏今天高興，你非要掃大家的興嗎？"

"我沒有掃興，我只是困了。"

"那你去廚房煮幾碗面，大家都在這等著呢。"

他的語氣理所當(dāng)然。

仿佛我生來就是為了伺候他和他的兄弟。

我停住腳步，轉(zhuǎn)頭看著他。

"沈默，你有沒有覺得，你對我要求太多了？"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冷笑。

"柳云舒，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四年付出了很多，我就得把你供起來？"

"不是。"

"那你就別一天到晚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。"

他從錢包里抽出一疊現(xiàn)金，拍在茶幾上。

"大飛，你去樓下買點(diǎn)吃的。今晚林夏睡客房，我們喝通宵。"

大飛拿著錢跑了。

林夏靠在沈默肩膀上，沖我挑了挑眉。

"嫂子，謝啦。客房的床單你換過沒？我睡不慣硬的。"

"換過了。"

我走進(jìn)臥室，關(guān)上門。

落鎖。

門外傳來沈默和林夏的笑聲。

他在外面給另一個女人寫歌，給另一個女人打撥片，給另一個女人慶功。

而我，連一個屬于自己的夜晚都沒有。

我打開衣柜，拿出一個空行李箱。

是時候收拾東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