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19 年，秋。
西班牙塞維利亞港，冷雨混著咸腥的海風拍在石板路上。
萊昂壓了壓頭上的兜帽，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，貼著潮濕的墻壁快步前行。
身后的巷口傳來沉重的皮靴聲，混著圣油特有的刺鼻氣味 —— 圣焰審判庭的人，追上來了。
“通緝犯萊昂?羅德里格斯，涉嫌弒師叛逃，勾結(jié)血族！”
“搜！碼頭所有船只挨個查！他跑不遠！”
冷厲的喝聲穿透雨幕，越來越近。
萊昂的指尖微微泛白，暗紅的瞳孔在兜帽陰影下驟然收縮。
半血族的敏銳五感告訴他，至少七名審判庭騎士封住了前后巷口，他唯一的退路，只有前方人聲嘈雜的碼頭。
他抬眼望去。
港口的泊位上，五艘深褐色的遠洋帆船靜靜停泊，帆布被雨水打濕，沉甸甸地垂在桅桿上。船舷邊掛著的旗幟上，印著西班牙王室的紋章。
麥哲倫的環(huán)球船隊。
三天后啟航，前往傳說中的東方香料群島。
萊昂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個信息。
走投無路，這是他唯一的生機。
他低頭沖進人群，混在應(yīng)征的水手堆里往前擠。
負責招人的水手長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，抱著胳膊斜著眼打量每一個人，目光掃到萊昂身上時，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。
“哪兒來的瘦猴？風吹就倒，也敢來混遠洋船隊？”
他伸出蒲扇大的手，狠狠推向萊昂的肩膀，想把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年輕人直接搡出去。
萊昂腳步?jīng)]動。
他微微側(cè)身卸去大半力道，指尖輕輕搭了一下水手長的手腕。
只是極輕的一下。
水手長卻感覺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塊生鐵上，手腕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，力道反震得他胳膊發(fā)麻。
他愣了一下，再看萊昂的眼神，多了幾分驚疑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萊昂。” 他聲音低沉，刻意壓著嗓子，“當過水手，會看星圖，能值夜。”
水手長揉了揉發(fā)麻的手腕，又看了看萊昂沉穩(wěn)的眼神，心里嘀咕兩句，隨手扔給他一塊麻布號牌。
“特里尼達號，底艙槳手。滾上去吧，明天啟航，遲到了扔海里喂魚。”
萊昂接過號牌，指尖冰涼。
他低著頭快步登上舷梯，鉆進了特里尼達號的底艙。
狹窄的艙室里彌漫著霉味和汗臭，幾十個水手擠在一起吵吵嚷嚷。他找了個最角落的鋪位坐下，靠在冰冷的船壁上，終于稍稍松了口氣。
只要船一出海，審判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不可能在茫茫大西洋上搜捕他。
可就在這時，萊昂的鼻子微微動了動。
一股極淡的、甜膩的血腥味，順著海風從船艙深處飄了過來。
不是普通傷口的腥氣。
是血族血液特有的、帶著**甜香的味道。
萊昂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狀。
這艘船里…… 有血族？
他猛地站起身，剛想循著氣味查探，甲板上方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審判官冰冷的喝問聲：
“奉圣焰審判庭之命，搜捕血族叛黨！所有人，全部到甲板集合！”
雨更大了。
冰冷的海風卷著雨絲灌進艙口，萊昂站在陰影里，暗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。
鐵靴踏過積水的甲板，發(fā)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七名身披銀灰鎧甲的審判庭騎士魚貫登船，鎧甲縫隙里滲出淡淡的圣油氣息，腰間十字劍的劍鞘上，刻著燃燒的圣焰紋章。為首的托雷斯執(zhí)事裹著深褐色教袍，面容枯瘦，眼窩深陷，目光掃過之處，連海風都仿佛冷了幾分。
“托雷斯執(zhí)事，船隊奉查理一世陛下御令啟航，查驗文書一應(yīng)俱全。”
麥哲倫披著黑色羊毛斗篷從船長室走出，雨珠打在他寬檐的**上，順著鬢角滑落。他語氣平穩(wěn)，不卑不亢，抬手示意身后的文書遞上船隊敕令。
“王室的船，也藏不住血族的渣滓。”
托雷斯根本沒看文書，枯瘦的手指捏著一張泛黃的通緝令，上面印著萊昂的側(cè)臉畫像，“弒師叛逃的半血族**，就躲在你的碼頭上。全船集合，我要挨個查驗。”
麥哲倫眉頭微蹙，卻沒再爭執(zhí)，只是抬了抬手。
水手長的哨聲尖銳地劃破雨幕，底艙的水手們罵罵咧咧地被趕到前甲板，擠成亂糟糟的一團。雨越下越大，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，沒人敢抱怨 —— 誰都知道，圣焰審判庭的人惹不起，被扣上 “勾結(jié)黑暗生物” 的**，當場燒死都沒人喊冤。
萊昂混在人群最末尾，背靠著桅桿，將兜帽壓得更低。
圣焰審判庭的人身上，都帶著經(jīng)過圣光加持的圣物。此刻那些澎湃的、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像無數(shù)根細針，扎得他血液翻涌，后脊一陣陣發(fā)麻。犬齒不受控制地發(fā)*，瞳孔深處的暗紅幾乎要溢出來。
他悄悄咬破舌尖，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，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，強行壓下了血脈的躁動。
不能暴露。
一旦在港**露身份，就是死局。
“都抬起頭！”
一名叫哈維的騎士隊長手持青銅羅盤，厲聲呵斥。那羅盤盤面刻著圣紋，是專門探測黑暗生物的 “圣光羅盤”，但凡有血族、狼人靠近，指針便會瘋狂轉(zhuǎn)動，散發(fā)圣光。
哈維順著人群挨個走過，羅盤指針穩(wěn)穩(wěn)地指著正北，紋絲不動。
船員們噤若寒蟬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很快，他走到了萊昂面前。
嗡 ——
羅盤指針猛地一顫，開始微微晃動，盤面泛起極其微弱的白光。
哈維腳步一頓，抬眼死死盯住萊昂：“抬頭。”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不遠處的水手長瞪大了眼睛，臉上露出驚惶又幸災(zāi)樂禍的神色。人群里，那個常年戴著手套的清秀少年醫(yī)師 “伊桑”，也抬眼望了過來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萊昂緩緩抬起頭。
兜帽落下，露出一張蒼白卻輪廓鋒利的臉。他垂著眼簾，目光平靜，看不出絲毫慌亂，只有雨水順著額角滑落，滴在濕透的衣領(lǐng)上。
“兜帽摘了，站出來。” 哈維的手按在了劍柄上，鎧甲摩擦發(fā)出冷硬的聲響，“為什么不敢露臉？心里有鬼？”
萊昂沒動，聲音低沉：“雨大，怕冷。”
“找死！”
哈維本就因羅盤異動心生警惕，見對方還敢頂嘴，當即冷哼一聲，左手帶著灼熱的圣光氣息，徑直朝萊昂的面門抓來 —— 這一下若是抓實，圣光會直接灼傷血族的皮肉，瞬間就能驗明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