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窗玻璃上糊著半張舊報紙,擋不住城中村凌晨的動靜。樓下有人在吵架,炒粉攤的油鍋呲啦響,嬰兒哭了兩聲又停了。
林默坐在床沿,手機屏幕的冷光糊在臉上。
微信里那個“23屆畢業生互助群”又在刷屏。
“姐妹們,大廠又開一輪筆試了,有沒有一起卷的?”
“別卷了別卷了,我面了三輪,最后被HR一句話掛了,說我抗壓能力不足。”
“破防了家人們,我簡歷投了兩個月,已讀不回都算好的,大部分直接石沉大海。”
“笑死,我連HR的影兒都沒見著,簡歷就被系統刷了,蚌埠住了。”
林默劃了兩下,沒說話。
他退出群聊,點開**APP,看著右上角那個數字:已投遞:287份;有意向:0;待溝通:0。
287。
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機往床上一扣,仰面躺下去。床板吱呀一聲,像在替他嘆氣。
三個月了。
畢業三個月,投了287份簡歷,面試通知攏共五條。三條賣保險的,兩條賣課的。唯一進到終面的那家,HR在電話里客客氣氣:“小林啊,你專業底子挺扎實的,就是我們這個崗,偏向碩士……”
碩士,又是碩士。
林默閉上眼。二本怎么了?二本也是正正經經讀出來的。可這個社會就認那一張紙,你項目經歷寫得再漂亮,不如人家簡歷上頂著的一行“XX大學碩士”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回是大學室友大劉。
“默子,還沒著落呢?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跟我干銷售吧,我們公司正好招人,底薪三千五加提成,沖一沖****,就是累點,狼性文化你懂吧?”
“我懂。”
“那你來不來?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
大劉沒再勸,只發了個“加油”的表情包。
林默把手機放下。他知道大劉是好心,可那份“三千五底薪加提成”的銷售,他去年暑假就干過兩個月,被客戶罵得狗血淋頭,還被主管指著鼻子說“你這性格,就不適合吃這碗飯”。
他不適合的事,好像越來越多了。
正想著,家庭群里又彈出消息,是二姨:“小默啊,畢業了吧?工作有著落沒?你堂哥上個月剛提了組長,月入八千,聽說今年還要買房嘞。”
后面跟著一串語音。林默沒點開,只回了個“嗯”。
八千。在他老家那地方,八千已經算是頂體面的收入了。可他連那八千的邊兒都摸不著。
門被拍響了。
“小林!小林在家沒?”
房東王阿姨的聲音,隔著鐵門都透著一股急。
林默翻身坐起來,去開門。
王阿姨穿著碎花睡裙,手里攥著鑰匙,臉上堆著笑,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:“小林啊,這個月的房租,該交了。”
“王姨,我明天就去交。”
“明天明天,你都說明天說了仨月了。”王阿姨往里探了探頭,目光掃過桌上兩桶泡面,聲音低下去,“阿姨不是催你,阿姨也沒辦法。樓下那個開寶**小老板,定金都給我撂下了,就等你騰房呢。”
林默沒接話。
那個“開寶**小老板”他見過。三十出頭,脖子上掛條金鏈子,腕上一塊勞力士,走路帶風。上回在樓道里碰見,對方上下打量他兩眼,跟王阿姨嘀咕了一句“這破地方,也住得下大學生啊”,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讓他聽個滿耳。
林默當時沒吭聲,現在也沒吭聲。
他只是在心里把這筆賬記下了。等哪天他發達了,一定開著比寶馬還好的車,從這條破巷子開過去,讓那金鏈子看清,什么叫“破地方住不下大學生”。
念頭剛冒出來,他自己又覺得好笑。
發達?拿什么發達?就憑他這287份石沉大海的簡歷?
手機在這時候響了。
來電顯示:二叔。
林默接起來,還沒開口,二叔的聲音先砸過來:“小默!你爺……你爺爺不行了!你快回來!”
林默的腦子嗡了一下:“你說啥?”
“你爺爺下午還好好的,傍晚在廢品站里就暈過去了,拉到市醫院,醫生說怕是熬不過今晚了,你趕緊回來!”
“我馬上回去!”
掛了電話,林默站在原地愣了兩秒。
然后他動了,動作快得反常。行李箱是現成的,往里胡亂塞兩件衣服,又順手把桌上那沓簡歷紙往箱底一壓。
王阿姨還杵在門口,看他這陣仗,聲音都軟了:“小林,你這是要去哪兒啊?”
“回臨江。”林默說,“我爺爺不行了。”
王阿姨張了張嘴,那句“房租”到底沒再出口:“……那你快去,房子阿姨給你留著,不催了,真不催了。”
林默點點頭,拖著箱子下樓。
城中村的夜風裹著油煙味撲到他臉上。他站在巷口,掏出手機,猶豫了兩秒,還是買了一張站票。
省城到臨江,**三個鐘頭,他沒舍得。綠皮車得晃六個多小時,他付款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錢得省著花。他現在,連失業金都沒資格領。
綠皮車晃晃悠悠,林默靠著窗,看著窗外的夜景從高樓大廈一點點變成農田,再變成低矮的廠房。
手機在兜里震了一路——同學群、親戚群、各種群,都在問他“找到工作沒”。他一個都沒回。
臨江站下車的時候,天剛蒙蒙亮。
二叔在醫院門口等他,四十多歲的人,老實巴交,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憔悴。看見林默,眼眶先紅了:“小默,你爺爺……他一直念叨你。”
林默跟著二叔往醫院里走。他走得很快,步子很穩,明明一夜沒睡,臉上卻看不出多少疲態。
路過的護士多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覺得這年輕人奇怪。爺爺**,他不哭不鬧,臉上一片平靜,只有眼底繃著一點東西。
林默不是不難受。他是難受過頭了,越難受,人反而越冷靜,這是他在外面漂了四年練出來的本事。天塌下來的時候,哭沒有用,得先把該辦的事辦了。
爺爺躺在ICU里,身上插著管子,那張黑瘦的臉在呼吸機的燈光下,像一塊曬干的老樹皮。
醫生說下了**通知書,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。
林默站在病床前,喊了一聲:“爺爺。”
爺爺的眼皮動了動,慢慢睜開。渾濁的眼睛里,慢慢聚起一點光。
他看見林默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卻只發出含糊的氣音。
林默彎下腰,把耳朵湊過去。
爺爺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。枯瘦,干裂,指縫里嵌著洗不干凈的機油。他一把攥住林默的手,力氣大得不像個垂死的人。
然后,他用盡全身力氣,說了一句話:
“廢品站……交給你了。”
小說簡介
《我在廢品站撿屬性》這本書大家都在找,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,小說的主人公是林默鑒寶,講述了?出租屋的窗玻璃上糊著半張舊報紙,擋不住城中村凌晨的動靜。樓下有人在吵架,炒粉攤的油鍋呲啦響,嬰兒哭了兩聲又停了。林默坐在床沿,手機屏幕的冷光糊在臉上。微信里那個“23屆畢業生互助群”又在刷屏。“姐妹們,大廠又開一輪筆試了,有沒有一起卷的?”“別卷了別卷了,我面了三輪,最后被HR一句話掛了,說我抗壓能力不足。”“破防了家人們,我簡歷投了兩個月,已讀不回都算好的,大部分直接石沉大海。”“笑死,我連HR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