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晴，二十四歲，歷史學博士，研究領域為古代****與社會發展的互動關系。此刻，她正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，查閱到的史料上，有一段語焉不詳、前后矛盾的記錄——關于永泰四十年****前夕，皇宮內各**勢力對繼承人的真實態度。這已是她耗費半年時間試圖突破的瓶頸，論文的發表也因此一拖再拖。
窗外梧桐葉落，秋意蕭瑟。她合上筆記本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名字——顧衍之。
物理學院那位學長顧衍之，本科期間就以第一作者身份在領域頂刊上發表過論文，博士還沒畢業就被稱為“衍之先生”的男生。他清雋沉靜，話不多，笑起來卻像冬日的暖陽。沈知意從研一入學典禮上他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的那一刻起，就默默關注了他整整兩年。可除了在食堂偶遇之外，她始終沒有勇氣多說一句話。
手機震動，是一條群發的實驗室招募信息。顧衍之所在的量子物理課題組，正在招募“光速旅行實驗”的志愿者，需要歷史學**的人員參與。沈晴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顫抖。
她幾乎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聯：這個實驗，可以讓她穿越回古代，親眼看到那些史料中缺失的細節，支撐她完成論文，這也是她離學長最近的時刻。
實驗室位于物理樓地下一層，空氣里彌漫著金屬和臭氧的味道。巨大的時空艙像一個銀色膠囊，表面布滿了她看不懂的線路和儀表。
顧衍之站在控制臺前，神情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。他將沈晴拉到一旁，低聲說：“沈學妹，一些情況我必須和你說清楚。目前所有的理論都是‘觀測者假說’——你穿越過去，只能作為一個‘觀察者’，那個時代的人無法真正的傷害到你，你也無法影響到他們。這是祖母悖論的一種推演：如果時間旅行可以改變歷史，那我們現在的宇宙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沈晴挑眉看他：“所以學長覺得，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那兒，被人看見了，卻不會產生任何影響？”
“物理上不會。你的存在對他們來說……”顧衍之斟酌了一下詞句，“就像一陣風，或者一束光。可以被感知，但無法被‘抓住’。”
“可人的心理不會這么簡單。”沈晴認真地說，“只要他們看見我、聽見我說話，我的存在就會影響他們的選擇。哪怕我只是站在那兒——心理學的“觀察者效應”你學過吧？”
顧衍之沉默了一瞬，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從這個角度反駁。他推了推眼鏡，緩緩道：“你說得沒錯，這確實是一個開放的問題，我和導師最近也在爭論。我個人的傾向是——你的出現，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大海。漣漪看起來不小，但最終會被海水本身的風浪吞沒，改變不了洋流的方向。如果你恰好遇上了大的風浪，反而會被裹挾進去，成為其中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如果投下去的是一塊巨石呢？”沈晴盯著他的眼睛。“巨石入海，掀起的就不是漣漪，是海嘯。”
顧衍之苦笑一聲：“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的方程里，限定了單次穿越的能量只夠一個人過去。能量太小了，投不下‘巨石’。理論設計上，就是為了防止對歷史軌跡產生破壞性影響。”
“可你怎么定義‘巨石’？”沈晴追問，“萬一一個人的一句話、一個舉動，在那個特殊的節點上，就是一顆巨石呢？”
顧衍之看著她，眼睛里多了某種隱晦的欣賞。片刻后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。“不用這么擔心。”他的聲音放柔了些，繼續說道：“你過去之后放心大膽地觀察記錄，就當是一場期限一年的實地考察。學妹能通過我們志愿者的多重篩選，獲得唯一的穿越名額，說明實力很強。機會難得，我們課題組等著你帶回來的數據。”
沈晴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，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：“那我怎么回來？”
“按理論估算，能量只夠你在那邊維持一年。一年之后，就像高處落下的物體會自然墜回地面一樣，你會隨著時間流的‘引力’，被拉回到現在。”顧衍之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按照相對論的時間膨脹效應推算，對你來說是一年，對我們來說，大概是五天之后。”
“五天。”沈晴點點頭，“好，就當出了個短差。開始吧。”
她換上了實驗室為她準備的仿古制衣裙——款式參考了祤朝初期的平民服飾。顧衍之親手幫她調整了時空艙內的固定裝置，兩人的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別怕。”他低聲說。
沈晴心想，我怕的不是穿越。她垂下眼睫，輕聲道：“學長，等我回來。”
艙門關閉，四周的燈光轉為暗紅。顧衍之的聲音通過內置揚聲器傳來：“倒計時——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”
失重感如潮水般涌來，所有的光被拉成長長的線條，像梵高的星夜在她眼前旋轉、碎裂。沈晴感到意識像一塊被扔進旋渦的木頭，飛速下墜，越來越深，越來越遠，最終歸于一片溫暖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