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靜深給自己排盤這件事,一拖就是六年。
外公留下的那本手抄萬年歷,他撥到做過記號的那一頁——甲戌年,七月十五,亥時。
這一頁他掀開過無數(shù)次。每次都是翻過去,看一眼,再翻回來,合上,塞回書架。
六年里反復(fù)了幾十回,書架那格的漆面,被書脊蹭出一道淺淺的凹痕,像一道被磨鈍的刻痕。
那天下午,書店沒有客人。
巷子里有人修屋頂,瓦片磕碰的脆響隔著樓板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,好似一個口齒不清的人,正費力把一句話講完。
他把萬年歷掀到折角那一頁。這一次,他沒有合上。
年柱甲戌。月柱壬申。日柱丙午。時柱己亥。
八個字落在紙上。
他先用子平法排了一遍。日主丙火,生在申月,月令屬金。火到秋天,氣數(shù)早已衰了大半。可日支午火扎著根,年支戌又是火庫,甲木透干往上托,壬水坐申往下壓。生克一路推到某個節(jié)點,他筆尖懸住了。旺和弱同時成立,兩邊誰也壓不住誰。
他去洗了把臉。涼水激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水珠順著下頜滴進領(lǐng)口,涼意貼著皮膚往下滑。
回來換納音法。納音重年柱,甲戌山頭火。推到同一個位置,又卡住了。
第三遍換河洛理數(shù)。理數(shù)派不看氣,只認數(shù)。每個字的理數(shù)逐個排出來,算到末尾,數(shù)值梗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。不旺,不弱,懸著。
三種路數(shù),同一個死結(jié)。
每個字都有正經(jīng)的五行歸屬,任意兩個之間都挑得出生克關(guān)聯(lián),每一步推演都順理成章。唯獨最后落定的結(jié)論——根本不成立。
他盯著紙面,出了會兒神。
腦子里忽然浮出《玄門九流》命理篇里的一句話。那本書的封面印著一條蛇,銜住自己的尾。命理篇他六年前翻過,當時沒往心里去。書里頭名目太雜,他只當是玄門行里給自己那套東西編的虛名頭。
“局不可判,格不可定。旺衰不顯,用神不明。玄門謂之空盤。”
底下還有一行小字。外公的筆跡,墨色比正文淺,似是隔了很久才添上去的。
“靜深勿看。切記。”
他把書扣上。窗外收工的聲響越拖越遠,最后只剩巷尾一兩聲悶咳。
萬年歷被他擱回書架,又猛地抽出來,再擱回去。第三次手停在半空,最終還是塞回了最底層。
六歲那年,外公去世了。
床頭柜上攤著一本書,翻開到某一頁。他那時認不得幾個字,只記住那頁上的圖案,一條蛇蜷成環(huán),嘴銜著自己的尾。
外公下葬后,***回來過一趟。
那是他記憶里第一回,也是最后一回見她。一身黑,個子拔得很高,混在吊唁的人群里,一根釘死的樁子。嘴唇抿成一條白線,從頭到尾沒吐過一個字。喪事一完,人就消失了。電話沒留,地址沒留。
外婆第二年也跟著走了。他被送進寄宿學(xué)校,那間書房再沒踏進去過。
考上大學(xué)那年,他回去過一次。老宅被遠房親戚拾掇過了,書房的書還在,清一色普通的線裝本。那本印著銜尾蛇的《玄門九流》不見了。外公的筆記、手稿、便條,統(tǒng)統(tǒng)不見蹤影。
他走到書架跟前。
最底層蹲著一只鐵盒子,銹得快看不出原色,掛一把小鎖。外公去世前一個月塞給他的,說鑰匙丟了,等得空拿鉗子撬。他那會兒小,轉(zhuǎn)頭就被彈弓和玻璃球勾走了魂。鐵盒跟舊雜志擠在一塊兒,再沒人動過。
鎖扣早被銹吃透了,指頭輕輕一擰就崩開。
里頭三樣?xùn)|西。
一封信。信封上寫著“靜深親啟”,沒有落款。
一本手抄殘卷。比他手頭那本《玄門九流》厚出一截,封面只印兩個字:《無相》。紙頁發(fā)黃發(fā)脆,裝訂線是拿鞋帶隨便綁的。
一張黑白照片。一個女人抱著嬰兒,站在槐樹底下。那棵樹他認得,是老宅后院那棵,離家后不知哪年,被臺風連根拔除。女人的臉被人拿指甲刮過,五官糊成一片。嬰兒倒清楚,是他。右手腕上一顆痣,他低頭瞄了一眼,痣還在老地方。
照片背面一行字:“靜深百日,槐下。”
抱他的那個女人,手上套著一枚戒指。戒指上的紋樣,跟《玄門九流》封面上那條蛇咬尾巴的圖,分毫不差。
他捏起信。外公的字,他閉著眼都認得。信紙就一頁,寫到半截斷了。
“靜深:
當你讀到這封信時,我已經(jīng)走了很久。有些話我早該告訴你,但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。***——”
沒下文了。末尾那個字的尾巴拖出去老長,話到嘴邊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把信紙倒過來。背面擠著一行小字,筆跡跟正面一樣,筆畫卻潦草得多,看得出是隔了陣子才急急忙忙補上的。
“先別看信。先去找一個人。”
然后是一個名字,一個地址。
地址是手寫的,拿普通地圖根本搜不到。他翻了很久,在搜索引擎的犄角旮旯里扒出一條。是某個學(xué)術(shù)論壇冷門板塊的帖子,標題長得離譜,頭一句是:
“鄙人十年來專注于中國古代宇宙信息論研究,現(xiàn)有拙作一篇,名曰《‘道樞’假說》,文末附有****。同道者盼來信交流。”
署名:江渡。
小說簡介
小說《玄門九流之命格空白》是知名作者“AI工程師元來”的作品之一,內(nèi)容圍繞主角抖音熱門展開。全文精彩片段:林靜深給自己排盤這件事,一拖就是六年。外公留下的那本手抄萬年歷,他撥到做過記號的那一頁——甲戌年,七月十五,亥時。這一頁他掀開過無數(shù)次。每次都是翻過去,看一眼,再翻回來,合上,塞回書架。六年里反復(fù)了幾十回,書架那格的漆面,被書脊蹭出一道淺淺的凹痕,像一道被磨鈍的刻痕。那天下午,書店沒有客人。巷子里有人修屋頂,瓦片磕碰的脆響隔著樓板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,好似一個口齒不清的人,正費力把一句話講完。他把萬年歷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