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胤朝，承平二十三年，深秋。
天剛蒙蒙亮，大胤朝的朝堂之上已是氣氛凝重。金鑾殿內(nèi)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(cè)，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。
“陛下！江南道秋稅遲遲未繳，戶部連番催繳無果，此乃地方官**之罪！依臣看，太子殿下身為儲君，監(jiān)國不力，理應罰俸三月，閉門思過！”
說話的是戶部尚書王大人，他胡子吹得老高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蕭燼，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，襯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愈發(fā)溫潤。面對老臣的發(fā)難，他非但沒有半分怒意，反而微微垂下眼眸，雙手交疊于身前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。
“王大人所言極是。江南秋稅未繳，確是孤監(jiān)國不力，未能體察地方難處。孤愿受罰，以儆效尤。”
蕭燼的聲音清朗溫和，姿態(tài)放得極低，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。
“太子殿下當真是虛心賢德，面對老臣發(fā)難竟能如此謙卑自省，實乃大胤之福啊！”
“噓，你懂什么？我看吶，這就是懦弱無能！堂堂儲君，連個戶部尚書都壓不住，以后還怎么鎮(zhèn)得住這天下？”
聽著底下毫不掩飾的嘲諷，蕭燼低垂的眼眸深處，飛快地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戾與譏誚。但他很快斂去所有情緒，依舊是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散朝，蕭燼連儀仗都沒坐，屏退了所有大太監(jiān)，獨自一人快步走回了東宮。
一進東宮的書房，門剛一關(guān)上，這位在朝堂上“謙卑自省”的太子殿下，臉上的溫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一把扯下頭上那頂沉甸甸的太子冠冕，隨手扔在紫檀木桌上，連外袍都懶得脫，徑直朝書房最里面的軟榻走去。
“老師——”
一聲拖長了調(diào)子的撒嬌聲在安靜的書房里響起，帶著濃濃的委屈和黏糊糊的依賴。
軟榻上，原本正閉目養(yǎng)神的沈清辭無奈地睜開眼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長發(fā)用一根玉簪挽著，整個人透著一股清冷出塵的書卷氣。
“殿下，這里是東宮書房，不是您的寢殿。”沈清辭的聲音清冽，帶著幾分刻在骨子里的克制與守禮。
“孤不管，孤就是委屈嘛。”蕭燼像只大型犬一樣，毫不客氣地擠到沈清辭身邊，腦袋直接枕在了太傅的腿上，順勢蹭了蹭。
沈清辭身子一僵，下意識想往后退，卻被蕭燼一把抱住了腰。
“老師你別動，孤今天被那個王老頭氣得頭疼，你給孤揉揉。”蕭燼仰起頭，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沈清辭，眼底滿是明目張膽的偏愛和占有欲。
沈清辭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雙過于熾熱的眼睛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，輕輕按在蕭燼的太陽穴上。
“殿下既然覺得委屈，方才在朝堂上為何不還嘴？”沈清辭的語氣雖然冷淡，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很。
“孤若是還嘴，他們又要說孤跋扈了。”蕭燼哼了一聲，雙手死死摟著沈清辭的腰，像是要把人嵌進自己懷里，“再說了，孤要是自己把他們都收拾了，還要老師做什么？孤就要留著他們，讓老師心疼孤。”
沈清辭按揉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他垂下眼眸，看著懷里這個十七歲的少年。明明在朝堂上是個城府極深、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腹黑儲君，怎么一到自己面前，就成了這副黏人又無賴的模樣？
“殿下越來越?jīng)]規(guī)矩了。”沈清辭低聲斥責，語氣里卻連一絲真正的怒意都沒有。
“孤只對老師沒規(guī)矩。”蕭燼嘿嘿一笑，突然抬起頭，湊近沈清辭的臉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，蕭燼溫熱的呼吸打在沈清辭的鼻尖上。沈清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慌亂地想要偏過頭避開。
“老師，”蕭燼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(zhí)拗，“他們說孤懦弱無能，你也覺得是嗎？”
沈清辭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，強壓下心頭的悸動，淡淡吐出兩個字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蕭燼滿意地笑了，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暗芒。
就在這時，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緊接著，一個賤兮兮的聲音隔著門板響了起來：
“太子哥哥——！聽說你今天在朝堂上被罵了？小弟我特意帶了上好的桂花糕來慰問你啊！”
蕭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，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爽。
沈清辭也趁機推了推他的肩膀：“殿下，江小公子來了，你還是先起開吧，免得被人看見，說臣僭越。”
蕭燼不情不愿地從沈清辭腿上爬起來，冷哼了一聲：“這江稚漁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儲君模樣，這才揚聲道：“進來吧。”
門被推開，一個長相精致乖巧、穿著錦衣華服的少年笑嘻嘻地走了進來，正是蕭燼的發(fā)小，江稚漁。
“哎呀，太傅也在啊。”江稚漁眨了眨眼，目光在蕭燼和沈清辭之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“早知道太子哥哥有太傅陪著，我就不來了”
蕭燼瞪了他一眼：“江稚漁，你找死是不是？”
江稚漁立刻做求饒狀，賤兮兮地開口：“我知錯了，這就走，這就走！”邊說還邊往蕭燼的身邊靠。
沈清辭看著這兩人鬧作一團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只是，他很快又垂下眼簾，掩去了所有的情緒。
他只是一個做老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