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鋼針，順著毛孔往骨縫里鉆，要把每一寸骨髓都凍成冰渣。
楚夜猛地睜開眼。
視線里是一片慘白，天花板上的舊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，忽明忽暗地閃爍著。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****味，還夾雜著一股金屬生銹的腥氣。
他想動，但身體沉得像灌了鉛。
“嘶——”
一股鉆心的劇痛從胸口炸裂開來，順著神經末梢直沖天靈蓋。楚夜倒吸一口涼氣，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密集的冷汗。
他艱難地低下頭，看向自己的胸膛。
這一眼，讓他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。
胸腔被粗暴地剖開了，切口歪歪斜斜，顯然操刀的人手法極其匆忙。沒有縫合，兩片翻開的爛肉像死魚的魚鰓一樣敞著，露出里面森白的肋骨。
而原本應該在肋骨中心跳動、散發著幽藍光芒的“源核”，不見了。
那里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，像是一只嘲諷的眼睛，正對著他無聲地狂笑。
“老奎……”
楚夜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腦海中，昏迷前最后的畫面浮現出來。
那是廢土第十三城最底層的貧民窟，漏雨的鐵皮屋里，那個在垃圾堆里把他撿回來、養了他十年的義父老奎，正笑得滿臉褶子。
“小夜，喝了這杯，明天帶你去內城見識見識。”
老奎那雙枯槁如雞爪的手，遞過來一杯渾濁的水。
楚夜記得自己當時還笑了笑，心底甚至涌起了一絲久違的暖意。在這個吃人的廢土時代，他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唯一的親人。
可那杯水下肚不到三分鐘，天旋地轉。
他最后看到的畫面，是老奎那雙渾濁的眼睛里，透出的那種前所未有的貪婪和瘋狂。
“別怪我，小夜……這顆‘源核’能換一張內城居住證。我老了，不想死在這個發臭的垃圾場里……”
老奎的聲音在耳邊回蕩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楚夜死死摳住冰冷的鐵床邊緣，指甲在生銹的金屬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源核。
那是廢土幸存者賴以生存的根本，是進化的基石。在這個輻射遍地、畸變體橫行的世界，失去源核，就等于失去了活著的資格。
他現在就是一件被掏空了零件的醫療垃圾。
血液順著鐵床邊緣的排水槽，滴答、滴答地落在地上。
每跳動一下，生命力就流失一分。
楚夜感覺到體溫在迅速下降，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重疊。
“冷靜。”
他對自己說。
前世作為頂尖的危機公關專家，他處理過無數次必死的公關局。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線生機，已經成了刻進骨子里的本能。
憤怒沒用，悲哀更沒用。
楚夜強行放緩呼吸，盡管每一次肺部的擴張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皮肉。
他必須降低心率，延緩血液流失的速度。
“哐當！”
停尸房厚重的鐵門外，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，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動作快點，老奎說了，這小子命硬，得趕緊處理掉。”
一個公鴨嗓子在門外響起，帶著不耐煩的語氣。
“怕什么？源核都抽了，還能活？估計這會兒早就涼透了。”
另一個聲音顯得很輕松，甚至還吹了個口哨。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內城那幫貴族老爺最討厭麻煩，要是實驗體沒死透，咱們都得掉腦袋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停在門外。
楚夜眼神一冷。
是停尸房的守衛，老奎派來收尾的狗腿子。
他現在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，手里沒有任何武器，胸口還有一個致命的空洞。
這怎么玩？
楚夜看了一眼四周。
這間停尸房顯然很久沒用了，墻角堆著一些廢棄的醫療器械，手術臺旁邊的托盤里，還有一把生銹的手術刀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，試圖去夠那把刀。
指尖距離刀柄只有幾厘米，但這幾厘米卻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。
“咔嚓。”
門鎖轉動的聲音。
楚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他能感覺到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，冰冷的刃口正緩緩切入皮膚。
“快點，弄完了去喝一杯，這鬼地方冷死人。”
門外的對話還在繼續。
楚夜死死盯著那個托盤，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。
他不想死。
哪怕是在這個腐爛的廢土世界，哪怕是被最親的人背叛，他也要活下去。
他要親手捏碎老奎的脖子，問問那個老東西，十年的養育之情，到底值不值一張內城的破紙！
視線開始劇烈晃動，耳鳴聲像潮水一樣涌來。
心跳越來越微弱。
一下。
兩下。
每一次跳動都顯得那么吃力，仿佛是老舊的引擎在耗盡最后一滴燃油。
楚夜的視線徹底黑了下去。
意識開始抽離身體，仿佛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。
就在心跳即將徹底停滯的剎那，他腦海中，突然炸開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。
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