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漏里的水珠滴在青銅盤上。
吧嗒。
水花綻開。太極殿里的喘息聲變粗重了。
李世民抓起御案上的一沓奏折卷成筒,指著臺階下的群臣。
“河北道報災的折子三天前就遞上來了,你們今天才拿的出章程?!”李世民把奏折砸在魏征腳邊。奏折散開,里頭的紙頁滑到大殿中央。
魏征梗著脖子不看地上的折子,直視龍椅上的李世民。
“國庫空虛,突厥在邊境屯兵,戶部撥不出糧草。臣等商議只能從山南道調糧。”
“調糧?”李世民一腳踹開面前的矮幾。矮幾翻滾兩圈撞上金柱。“山南道到河北道,路途多遠?糧食運到,河北的百姓早**了!戶部尚書呢?”
戶部尚書從班列里擠出來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金磚不敢接話。
大殿里全是壓抑的呼吸聲。文官武將低著頭,沒人敢亂動。
李承乾站在文官第一排最前頭。
他穿著明**太子朝服,腰帶勒的很緊。右腿膝蓋微彎,腳跟懸著,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左腿上。
酸。
右腿膝蓋骨節處有股子鉆心的酸痛。李承乾心里暗罵,這萬惡的封建體制內早朝,連個工傷保險都沒有。
李承乾借著動作伸手拽了拽朝服下擺,看了一眼大殿角落的漏壺。
水面已經沒過了巳正的刻度。
下朝的時間到了。這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。
李世民還在罵。他走下御階停在戶部尚書跟前,手指點著對方的烏紗帽。
“朕養你們有何用?一個個拿著**的俸祿,遇著事兒只會說沒錢沒糧。大唐的江山,就是被你們這群……”
當。
太極門外的高塔上,更鼓響了第一聲。
這是巳正的鼓聲。
李承乾活動了一下左腳踝,把懸著的右腳踩在金磚上。
轉過身他面向殿外。
李世民的話停在嘴邊。魏征轉過臉。
大殿里幾百雙眼睛,全盯著站在最前頭的李承乾。
李承乾沒看他們,邁開右腿。
右腳落地,膝蓋沒法打彎。左腿跟上,身子往右側重重的傾斜。
鞋底拖過金磚,摩擦聲格外刺耳。
嗞啦。
一瘸一拐的李承乾往殿外走。
“太子。”李世民站在御階下,看著李承乾的背影。
李承乾停住腳轉過身,雙手拱在胸前。
“父皇,巳正了,兒臣下朝了。”
李世民皺起眉頭。
魏征跨出一步指著李承乾。
“太子殿下,**大事懸而未決。陛下未曾宣布退朝,殿下身為國之儲君,怎可擅自離開?”
李承乾看著魏征,心里毫無波瀾。原主這太子本就毫無實權,留在這兒除了當出氣筒根本插不上話。既然怎么做都是錯,不如按時下班保命。
“魏大人,**有律例,寅時上朝,辰正便該散朝。如今都拖到巳正了。規矩定下來就是讓人守的,你們愿意在這兒挨餓罰站,那是你們的事。我腿疼,我得回東宮吃飯。”
大殿里沒人出聲。
魏王李泰從武將隊列那邊走過來,胖乎乎的臉上擠出幾分關切,伸手去扶李承乾的胳膊。
“大哥,腿疾犯了?弟弟扶你回去。不過父皇正氣頭上,你這話說的太傷父皇的心了。**艱難,咱們做兒女的理應為父皇分憂。”
李承乾抽回胳膊。
“替我去河北道送糧吧,你那么愛分憂。別光在嘴上盡孝,明早我就上奏父皇舉薦你親赴災區。別在這兒擋路。”
李泰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,僵在那兒。周圍幾個原本準備看戲的文臣也愣住了,誰也沒想到,向來懦弱自卑的太子,今日竟敢當眾把魏王懟得啞口無言。
李承乾轉過身繼續往外走。
嗞啦……嗞啦……
腳步聲在空曠的太極殿里回蕩。他跨過高高的門檻,背影消失在漢白玉臺階盡頭。
李世民盯著空蕩蕩的大門,胸口起伏了幾下,一腳把地上的奏折踢飛。
“散朝!”
李世民轉身走回后殿。群臣長出一口氣,三三兩兩散開。
長孫無忌走到李泰身邊。兩人對視一眼,各自收回目光。
李承乾順著宮道往東宮走。
太陽很毒。朝服很厚。汗水順著脖子流進衣服里,黏糊糊的。
右腳每走一步,膝蓋的酸痛就加重一分。
小太監常恩小跑著迎過來,手里撐著把油紙傘遮在李承乾頭頂。
“殿下,您走慢點。奴婢叫軟轎過來吧。”
“不用,活絡筋骨,走走路。”李承乾伸手扯開朝服領口的扣子。“東宮的午飯備好了沒?”
“膳房備著呢。燉了羊肉,烤了鹿腿,還有兩碟油炸的胡餅。”常恩扶著李承乾左胳膊。
李承乾停下腳,轉頭看著常恩。
“想讓我流鼻血?大夏天吃烤鹿腿?回去告訴膳房全撤了。撤下來的你們幾個端下去分了吃吧,別浪費。給我弄碗白粥,切兩片姜放進去,再來碟水煮青菜加點鹽。”
常恩張大嘴巴。
“殿下,那可是昨兒個陛下剛賞的鹿腿……”
“太膩了,大夏天吃這個容易上火。撤下去賞給你們幾個分了吧,給我弄碗白粥。”
李承乾擺了擺手,加快腳步進了東宮大門。
穿過前殿回到寢殿。李承乾踢掉腳上的官靴,把厚重朝服脫下來扔在地上。只穿了件單薄的中衣,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上。
膝蓋上的痛感一陣陣往上竄。
腦海里彈出個方框。
巳正下班打卡成功,觸發每日全能簽到,連續第三天。
獲得獎勵:古法理療膏一盒。太極養生作息表一份。
李承乾把手伸進袖子里,摸出個巴掌大的青瓷圓盒。
打開蓋子。一股子濃烈的薄荷夾雜著草藥清涼味飄出來。
膏體是黑綠色的,晶瑩剔透。
李承乾卷起右腿的褲管。膝蓋腫的像個饅頭,皮膚發亮。
直接糊在膝蓋上,他用手指摳出一坨藥膏。
手掌貼著皮膚用力**。
涼。
格外的清涼穿透了皮膚,鉆進骨縫里。剛才還火燒火燎的酸痛被這股涼意壓住。李承乾長出一口氣,順手展開那份《太極養生作息表》。
上頭寫著:子午覺必須睡足,每日工作不得超過兩個時辰。他滿意的把作息表壓在枕頭下,往后一靠,頭枕在玉枕上。
常恩端著托盤走進來。托盤里放著一碗白粥,一碟水煮白菜。
“殿下,午膳好了。”常恩把托盤放在矮幾上,眼睛直勾勾盯著李承乾膝蓋上的黑色藥膏。“殿下,您腿上抹的什么?太醫署送藥來了?”
“我自己配的。別瞎看。”李承乾坐起來,端起白粥喝了一大口。
溫熱的粥滑進胃里很舒服。沒有那股子油膩的膻味。
“吃完飯,你去找幾個木匠過來,就在前院候著。”夾了一口白菜李承乾慢慢嚼。
常恩站在一旁倒水。
“殿下要做什么物件?奴婢去將作監支取木料。”
“打兩把椅子,照我畫的圖紙做。”李承乾咽下飯菜,指了指書案。
書案上放著張宣紙。紙上畫著個帶弧度的躺椅,下頭有兩個可以搖晃的木板。
“還有。”李承乾放下筷子看著常恩。“把院子里的那些刀槍劍戟全給我搬走。挖個坑,引點活水進來。去太醫署抓點金銀花、決明子、菊花,用熱水泡開,放涼了裝在竹筒里給我備著。去去火氣大夏天的。以后東宮不喝茶湯,只喝這個。”
常恩愣在那兒。
大唐人喝茶,講究加蔥姜蒜鹽跟羊油一起煮。泡清湯?那能喝嗎?
“愣著干什么?去辦。”李承乾把空碗推開。
常恩端起托盤退了出去。
李承乾靠在墻上閉上眼。右腿的藥膏完全化開了。一絲很微弱的熱氣在骨節之間游走。
他翻了個身,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下午的陽光照在窗紙上。東宮里靜悄悄的。
上班是為了拿俸祿,下班是為了活著。大唐這幫人天天卷生卷死,平均壽命不到四十歲。李承乾摸了摸自己的右腿。
先把腿治好,舒舒服服活到八十歲再說。
前院傳來木匠鋸木頭的聲音。刺啦……刺啦……
這原本刺耳的動靜,進到不用加班的李承乾耳朵里,成了最美妙的催眠曲。翻了個身他沉沉睡去。
與此同時,太極宮甘露殿內。
李世民黑著臉坐在御案后喝了一大口涼茶,火氣還是沒壓下去。
“去,查查太子回宮在干什么。”李世民冷哼一聲,“當眾甩臉子,朕倒要看看他回去是躲著哭,還是在跟東宮屬官密謀什么大逆不道的話!”
半個時辰后。百騎司統領李君羨快步入殿,神色古怪的單膝跪地。
“陛下,查清楚了。”
“說。”李世民瞇起眼睛。
李君羨咽了口唾沫低著頭答道:“太子殿下回宮后撤了御賜的鹿腿,喝了碗白粥。然后……然后命將作監的木匠在院子里打一種叫‘躺椅’的物件,還要太醫署配了金銀花菊花茶。這會兒……殿下正伴著鋸木頭的聲音睡的死沉。”
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,李世民眼角劇烈的抽搐了兩下。
小說簡介
現代言情《廢物太子不裝了,父皇別求我上朝》,講述主角李世民李淵的愛恨糾葛,作者“紅黑枸杞汁”傾心編著中,本站純凈無廣告,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銅漏里的水珠滴在青銅盤上。吧嗒。水花綻開。太極殿里的喘息聲變粗重了。李世民抓起御案上的一沓奏折卷成筒,指著臺階下的群臣。“河北道報災的折子三天前就遞上來了,你們今天才拿的出章程?!”李世民把奏折砸在魏征腳邊。奏折散開,里頭的紙頁滑到大殿中央。魏征梗著脖子不看地上的折子,直視龍椅上的李世民。“國庫空虛,突厥在邊境屯兵,戶部撥不出糧草。臣等商議只能從山南道調糧。”“調糧?”李世民一腳踹開面前的矮幾。矮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