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斷層:唯一知道真相的人(方可林景暄)全本免費小說_閱讀免費小說斷層: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方可林景暄

斷層:唯一知道真相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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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簡介

金牌作家“火鳥兄弟”的優質好文,《斷層: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》火爆上線啦,小說主人公方可林景暄,人物性格特點鮮明,劇情走向順應人心,作品介紹:二零一九年四月十七日,林景暄永遠記得這個日子。不是因為這一天他登上了《建筑評論》的封面,不是因為采訪他的記者說他是“中國建筑界最值得期待的三十歲以下設計師”,不是因為那天陽光特別好而北京的天空難得地藍得不像話。而是因為,在這一天接受采訪時,他說了一句后來被反復引用、反復咀嚼、最終成為他命運注腳的話。他當時正翻著一本已經翻爛了的《結構力學》,頭也沒抬。記者叫方可,是個年輕的姑娘,瘦削,戴著黑框眼鏡,...

精彩內容

二零一九年四月十七日,林景暄永遠記得這個日子。
不是因為這一天他登上了《建筑評論》的封面,不是因為采訪他的記者說他是“中國建筑界最值得期待的三十歲以下設計師”,不是因為那天陽光特別好而北京的天**得地藍得不像話。
而是因為,在這一天接受采訪時,他說了一句后來被反復引用、反復咀嚼、最終成為他命運注腳的話。
他當時正翻著一本已經翻爛了的《結構力學》,頭也沒抬。
記者叫方可,是個年輕的姑娘,瘦削,戴著黑框眼鏡,采訪提綱寫了密密麻麻三頁紙,每一條問題都像刀子一樣鋒利。她不像其他記者那樣問“您的設計靈感來自哪里”這種陳詞濫調,而是直接翻到了天工國際去年完成的“云琮大廈”,指著其中一組參數,問:“林工,這個項目的抗側力構件采用了混合傳力路徑,理論上降低了百分之八的用鋼量,但長期荷載下的疲勞評估做了沒有?”
林景暄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
有意思。
他放下書,靠在椅背上,認真地盯著那個女孩看了兩秒鐘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,牛仔褲,帆布鞋,像大學生多過像記者。但她的眼神很沉,不像同齡女孩那樣飄忽不定,而是有一種老記者才有的、經受過捶打之后的專注。
“你是學建筑的?”林景暄問。
“本科天大建筑,后來轉了新聞。”方可說。
“為什么轉?”
方可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辭。她用了大概零點五秒的時間做出了判斷——這個人不需要敷衍。于是她說:“因為我覺得改幾百張圖紙也改變不了什么,但一篇報道也許能。”
林景暄沒有接話。他把目光移回《結構力學》上,翻到剛才那一頁,但腦子里還在轉她的話。改幾百張圖紙改變不了什么?他在心里搖了搖頭。不對。圖紙改變一切。每一根線條,每一個數字,每一處標注,都是這座城市的骨頭。人死了骨頭還在,城市也一樣。
“‘云琮’的疲勞評估做了,”林景暄又把書放下了,索性把身體轉過來,正面面對她,“做了三輪。第一輪顯示出潛在風險,第二輪我們修改了節點設計,第三輪通過了。最終的用鋼量不是降低了百分之八,是降低了百分之三。那五個百分點,我們加回去了。”
方可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,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破。“所以公開報道里的數據是錯的?”她抬起頭,眼睛里有一絲興奮的光。
“不是錯的,”林景暄糾正她,“是不完整的。省掉的百分之五在別的結構里補回來了,整體安全性沒有降低,但綜合造價確實優化了。這是工程,不是算術。你不能只看一個數字。”
方可合上本子,忽然笑了:“林工,你跟我想的不一樣。”
“你原來想我什么樣?”
“天才,高傲,不好說話,覺得記者都是**。”
“你確實問了一個好問題,”林景暄嘴角微微上揚,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有類似笑容的表情,“但是像你說的,你轉了新聞,也許能改變點什么。所以我覺得你不是**。”
方可笑得更大聲了一些,笑聲在這個小小的、堆滿圖紙和建筑模型的辦公室里回蕩。
林景暄的辦公室不大,二十來平米,但層高有四米五,因為他讓人把隔層拆了,露出混凝土頂板和縱橫交錯的管線,用他的話說,“建筑應該誠實”。靠墻是一整面書架,塞滿了規范、圖集、結構手冊和幾十本泛黃的《建筑結構學報》。辦公桌上永遠有三臺顯示器,中間那臺亮著,左邊那臺黑著但貼著七八張便利貼,右邊那臺在跑一個結構模型,進度條顯示百分之六十三。墻角堆著至少二十個建筑模型,從泡沫的到3D打印的,從概念體塊到精細到每個窗洞的,層層疊疊,像一座微縮的城。
“林工,再問一個最后的問題。”方可重新翻開本子。
“問吧。”
“你為什么要學建筑?”
林景暄想了想,說了一句很長的話。后來這句話被方可刪減成一句精煉的引用,印在了雜志上。但林景暄記得自己原本說的是什么。
他說:“我父親是建筑工人。九三年,他從一個沒有安全網的腳手架上摔下來,腰椎碎了,在床上躺了六年,九九年走的。走的時候我八歲。我后來想,我不能讓別人的父親也這樣。如果我設計的房子足夠好,如果蓋房子的過程足夠規范,如果每一個數字都沒有被湊合,那么每一個工地上的人都能活著回家。”
方可沉默了幾秒鐘,然后把這段話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。
第二天,雜志排版時,她去找主編,堅持要把這段話原封不動地放上去。主編看了半天,說太長了,刪成“建筑是凝固的承諾,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條命”吧。方可不同意,兩人吵了一架。最終各退一步,長段作為正文,精煉句作為標題。
四月十七日之后,這句話開始在行業里流傳——“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條命。”
有人覺得矯情,有人覺得深刻,有人覺得這是一個年輕建筑師不知天高地厚的炫耀,有人覺得這是一個有才華的人對行業最樸素的告白。
程公明看到這句話時,正在重慶考察一個山地項目。他站在工地的臨時辦公室里,把雜志翻到林景暄那頁,盯著那行標題看了很久,然后對身邊的周牧之說:“這孩子,是塊料。”
周牧之笑了笑,沒說話。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話:是塊料,但得看怎么用。用好了是利刃,用不好是雙刃。
同一期雜志上,程公明的長篇專訪占了四個頁碼,標題是《讓世界看到中國的高度》。
那是天工國際最好的時光。
林景暄并不知道程公明對他的評價。他甚至不知道程公明看沒看過那期雜志。他只知道,那天采訪結束后,方可給他發了一條微信:“林工,稿子我會好好寫。你不會后悔今天跟我說的那些話的。”
林景暄沒有回復。
他正在改“未來城”項目的第十一版方案。
“未來城”這三個字,從二零一八年秋天開始,就長在了林景暄的血肉里。
那一年九月,*****正式批復設立**級新區“未來城”,規劃面積四百八十平方公里,定位是“中國未來城市樣本、新一代信息技術與人工智能產業高地”。消息一出,全國大大小小上百家設計院都瘋了,誰都知道這是個什么量級的項目——不僅僅是錢的問題,是名,是行業地位,是未來十年的話語權。
天工國際當然要爭。
程公明親自掛帥,組建了一個三十人的精英團隊,林景暄被任命為執行主創建筑師。有人說他太年輕了,二十八歲扛這么重的擔子,怕是要壓垮。程公明只說了一句話:“他不行的話,你從公司里給我找一個比他行的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
因為確實找不到。
林景暄是天工國際最年輕的高級建筑師,手里的注冊證是二十六歲考下來的,破了公司的紀錄。他主導設計的“云琮大廈”獲得了二零一八年中國建筑學會創作獎,評審委員會的評價是“在結構理性與建筑美學的平衡上達到了極高的水準”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整個公司唯一一個既能畫方案又能扣結構的建筑師,大多數設計師做方案時把結構丟給結構工程師去擦**,但林景暄的圖紙送到結構所的時候,結構總工陳維國只說了四個字:“不用改了。”
在天工國際,這是最高的評價。
陳維國是六十年代生人,同濟畢業,干了一輩子結構設計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他對林景暄的偏愛幾乎是公開的秘密,有人說他是把林景暄當兒子看,也有人說他是把林景暄當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看。不管哪種說法,林景暄確實是他唯一一個愿意親自帶方案的人。
“未來城”的投標方案,林景暄做了三個月。
那三個月里,他的辦公室燈就沒滅過。凌晨兩三點是常態,通宵也是常有的事。宋小禾有時候會來給他送飯,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的模型和圖紙,欲言又止。她知道勸不動他,索性也不勸了,只是把保溫袋里的飯盒碼在桌上,然后在便利貼上寫“趁熱吃”,貼在飯盒蓋上。
宋小禾是林景暄的未婚妻,在天工國際的人力資源部工作。兩人是大學同學,在一起七年了,婚期定在二零一九年十月。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們的事,偶爾打趣幾句,林景暄也不惱,只是笑一笑,然后繼續低頭畫圖。
那三個月里,他只離開了辦公室三次。
一次是去看父親。
他父親葬在昌平一個不起眼的陵園里,墓碑很小,上面刻著“先父林德厚之墓”,沒有照片,沒有生平。林景暄站在墓前,把投標方案的概念文本燒了一份,灰燼在風里打著旋,他蹲下來,用手把沒燒盡的邊角按滅。
“爸,我要做一個不會倒的房子。”他說。
風很大,吹得他眼睛發酸。
第二次是去見鄭守根。
鄭守根是父親當年的工友,也是事故發生時唯一在場的人。林景暄八歲那年,鄭守根把他從醫院***門口抱起來,說了句“孩子,**是好人”,然后塞給他五十塊錢。后來林景暄考上大學,鄭守根硬是從退休金里擠了兩萬塊錢匯過去,匯款單上的附言欄寫著“好好學習,別學**上腳手架不系繩”。
林景暄一直記著這個人的恩情。
鄭守根住在通州一個老舊小區里,六層沒電梯,林景暄爬到四樓的時候腿都在抖——不是累的,是這些年每次來都這樣,他總覺得自己欠這個老人太多,還不完的那種多。
“來了?”鄭守根開門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把韭菜,圍裙上全是泥點子,“正好,晚上包餃子。”
林景暄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沙發上,把投標的事說了。鄭守根聽完沒吭聲,把韭菜擇完了才說了一句:“**要是在,肯定為你高興。”
林景暄低下頭,眼眶紅了。
第三次離開辦公室,是去醫院。
不是因為生病,是去送陳維國。
陳維國那段時間身體不好,查出來是冠心病,要做支架手術。林景暄去醫院看他那天,陳維國剛做完造影,手臂上還壓著止血繃帶,臉色蠟黃,但精神很好,靠在病床上改圖紙。
“您就不能消停兩天?”林景暄把圖紙從陳維國手里抽走。
“明天就要送審了,有幾個節點我還要再核一遍。”陳維國伸手去夠圖紙,夠不著,瞪了林景暄一眼,“你是來探病的還是來氣我的?”
“我來接您出院的。”
“我明天才出院。”
“那我明天再來。”
陳維國被噎住了,看著林景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,忽然笑了。“你這個人啊,就是太較真。”他嘆了口氣,“較真是好事,也是壞事。你自己把握好分寸。”
林景暄當時沒聽懂這句話。
他后來才明白,陳維國說的是什么意思。
二零一九年一月十五日,天工國際正式中標“未來城”核心區規劃項目。
消息公布那天,公司上下一片歡騰。程公明在內部慶功宴上舉著酒杯,說了一句后來被寫在公司官網首頁的話:“這是天工三十年歷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。我們要讓世界看到,中國建筑師能做出什么樣的城市。”
林景暄坐在角落里,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紅酒。他很累,但心里是滿的。三年的心血,三百多張圖紙,幾十版方案,無數個不眠之夜——一切都值了。
宋小禾坐到他旁邊,把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。“別喝酒了,你胃不好。”
“沒喝。”林景暄端起溫水抿了一口。
“程總剛才在臺上特意提到你了,”宋小禾的聲音里帶著驕傲,“說未來城項目的執行主創是林景暄,說你是天工未來的希望。”
林景暄沒接話,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,落在程公明身上。程公明正在跟幾個副總碰杯,紅光滿面,笑聲響亮。這是林景暄跟了他六年以來,第一次見他這么高興。
程公明對林景暄有恩。
這是林景暄永遠不會忘記的事。
二零一三年,林景暄從天津大學建筑系畢業,投了四十七份簡歷,收到三個面試通知,最后只拿到一個offer——一家做別墅改造的小公司,月薪三千五,不解決戶口。那一年建筑行業不景氣,各大設計院都在縮招,天工國際的校招名額從五十個砍到了十五個,競爭激烈到什么程度?連清華的碩士都被刷下去了。
林景暄連面試機會都沒拿到。
他把所有能投的公司都投了一遍,每天刷郵箱刷到凌晨,像強迫癥一樣一遍遍地刷新,好像這樣就能刷出一個面試通知來。有一天凌晨兩點,他在出租屋里吃泡面,面都快吃完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放調料包。那個瞬間他忽然覺得特別荒唐——學了五年建筑,畫了幾百張圖,拿了三年的獎學金,到頭來連一個面試都換不來?
他給母親打了個電話。
“媽,我不行,沒人要我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***孫桂蘭是個不善言辭的女人,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擋車工,手被紗線割得全是口子,但從來沒叫過一聲苦。她想了半天,說了一句讓林景暄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:“**當年從腳手架上摔下來,醫生說這輩子站不起來了,他說了一句什么你知道嗎?他說,我不怕站不起來,我怕我兒子以后沒爹。”
林景暄把泡面碗捏扁了,扔進垃圾桶,重新打開電腦,把**網站上的崗位又翻了一遍。
然后他看到了天工國際的**頁面,角落里有一行小字:“特別優秀者可放寬學歷要求,請將作品集直接發送至以下郵箱。”那個郵箱地址,是程公明的私人郵箱。
林景暄花了三天時間,重新做了作品集。他把大學五年所有的課程設計、競賽作品、實習期間參與的項目全部整理了一遍,每張圖都重新標注、重新排版,最后附上了一封手寫的求職信。信的末尾他寫了這樣一句話:“我父親是建筑工人,一九九三年從腳手架上摔下來,一九九九年去世。我學建筑,是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一個建筑工人的孩子失去父親。”
他把作品集和求職信掃描成PDF,發送到那個郵箱。
然后等了七天,沒有任何回音。
第八天,他的手機響了。
“你好,請問是林景暄嗎?我是天工國際程公明。”
林景暄差點把手機摔了。
“你的作品集我看了,”程公明的聲音很沉穩,帶著一種讓人莫名覺得踏實的質感,“手寫的那封求職信,我也看了。你明天上午十點來公司一趟,我們聊聊。”
第二天,林景暄穿上了唯一一套正裝——大四參加**會時買的那套深藍色西裝,袖口的標簽忘了拆,被天工國際前臺的小姑娘提醒了才手忙腳亂地撕掉。他走進程公明辦公室的時候,手心全是汗。
程公明的辦公室很大,大到不像一個建筑師的工作空間,更像一個企業家的會客廳。紅木家具,景德鎮的瓷器,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,上面密密麻麻插滿了紅**釘,標注著天工國際在全國各地的項目。辦公桌后面是一張程公明和某位***的合影,裱在金色相框里,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但林景暄當時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——程公明的書架上,有一本書的書脊已經被翻斷了,用透明膠帶粘著。他走近了兩步,看清了書名:《結構概念和體系》,林同炎著。
那是林景暄本科期間翻得最多的書。
程公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笑了一下:“這本書我翻了二十年了,每次看都有新的收獲。你讀過?”
“讀了三遍。”林景暄說。
程公明看著他的眼睛,停頓了兩三秒,然后說了一句改變林景暄一生的話:“你來吧。我不缺畫圖的人,但我缺較真的人。”
就這樣,林景暄成了天工國際的一員。
那一年,天工國際一共招了十五個應屆畢業生,十四個是碩士,其中七個有海外留學**。唯一一個本科畢業生,是林景暄。
后來有人問過程公明,為什么當時會破格錄取林景暄。程公明想了想說:“我看人,不看學歷,看眼睛里有沒有光。那個孩子眼睛里有一團火。”
但林景暄后來才知道,程公明錄取他之前,打了一個電話。
電話是打給鄭守根的。
程公明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鄭守根的電話號碼,打過去問:“林德厚的事,是真的?”
鄭守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,說了一句:“你是哪個?”
“天工國際的程公明。”
“哦,”鄭守根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,“你要是敢騙那孩子,我這條老命跟你拼了。”
程公明后來跟林景暄說起這個電話時,笑著搖頭說:“你那鄭叔,脾氣挺大。”
林景暄笑不出來。他覺得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所以在二零一九年四月十七日那一天,當方可問他“你為什么要學建筑”的時候,他第一反應想到的不是那些宏大敘事,不是職業理想,不是“讓世界看到中國的高度”——他想到的是鄭守根的聲音,是***在紡織機前彎曲的背影,是父親墓碑上那行沒有生平的刻字。
他想到的是那些數字背后的命。
那天采訪結束后,天已經快黑了。林景暄送方可到公司門口,四月的北京風還很大,吹得方可的頭發糊了一臉。
“林工,”方可一邊把頭發別到耳后一邊說,“未來城的方案我聽說了,真的很震撼。但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,不過今天時間不夠了,我先回去寫稿子。”
“什么問題?”
方可猶豫了一下:“以后再說吧。”
她轉身走了幾步,忽然又回頭:“林工,你們未來城的地質勘察報告是哪家單位做的?”
林景暄愣了一下。“地勘報告?中勘院。”
“哦。”方可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么,走進了暮色里。
林景暄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不安。他說不清這股不安從何而來,就像一根極細的刺扎進了皮膚里,你找不到它在哪里,但你知道它在那兒。
那天晚上,他回到辦公室,把未來城項目的所有資料又翻了一遍。
方案文本、結構計算書、地勘報告、材料清單、造價概算——所有他參與過、審核過、簽字確認過的東西,全部過了一遍。沒有發現問題。每一個數字都對得上,每一個節點都經得起推敲。
他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多心了。
他關了電腦,收拾東西準備走。收拾到辦公桌最里面那個抽屜的時候,他看到了一沓厚厚的打印紙,是三個月前結構所送來的一份中間成果報告。他當時只掃了一眼就放進了抽屜,因為那不是最終版本,不需要他簽字。
他隨手翻了一下。
翻到第二十三頁的時候,他停下了。
那是一張結構荷載匯總表,密密麻麻的數字,普通人的眼睛看進去就是一片螞蟻。但林景暄的眼睛是經過專業訓練的,他的目光在那張表上停留了大概五秒鐘,然后重新翻到前面,對照著項目整體的荷載參數,一個格子一個格子地看。
又過了十秒鐘。
林景暄的呼吸忽然變得很慢。
他的手指停在表格的**行,那個標著“核心筒底層剪力墻軸壓比”的單元格里。
數字很漂亮。
漂亮得不像真的。
他拿起電話,想打給陳維國。但電話撥出去之前,他看了一眼時間——晚上十一點四十。陳維國剛做完心臟手術沒多久,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睡了。
他把電話放下,把那沓打印紙鎖進了抽屜。
鎖上的那一刻,他的手微微發抖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發抖。
也許是因為不確定。
也許是因為他知道,如果那個數字是假的,一切就都不一樣了。
四月十七日,林景暄登上了《建筑評論》的封面。
也是在這一天,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個數字。
而他還不知道的是——那天傍晚方可回頭問他的那個問題,不是隨口一問。
她手里有一份材料,是匿名寄到她編輯部的。
那份材料上寫著一句話:“未來城的地勘報告,少了最后一頁。”
( 封面人物·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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