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靈宗的演武場上，靈光閃爍，獸鳴陣陣。
三十多名內(nèi)門弟子排成整齊的隊列，每個人身前都懸浮著一枚靈寵契約符，等待著長老宣布考核開始。各式靈寵從契約符中躍出——有鱗甲泛金的鐵脊龍蜥，有羽翼如焰的赤羽雀，還有通體透明的冰晶蝶。
每一只都品相不凡。
唯獨隊列最末端的角落里，站著一個身形削瘦的少年。
“林淵，你的靈寵呢？”考核長老趙鶴鳴目光掃過來，語氣淡漠，“按宗門規(guī)定，參加考核的弟子必須展示契約靈寵。”
四周的弟子紛紛側目，眼神里藏著幸災樂禍。
林淵沒說話。他只是抬起右手，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。
一道漆黑的裂痕憑空浮現(xiàn)。
沒有靈光，沒有獸鳴，甚至連靈力的波動都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裂縫中緩緩探出一顆雪白的頭顱，九條毛茸茸的尾巴依次從裂隙中滑出，像流蘇一樣垂落在林淵肩頭。
那只狐貍打了個哈欠，露出細密的尖牙。
“我說今天怎么吵吵嚷嚷的，原來又是這群小崽子在顯擺寵物。”九尾噬魂狐的尾巴輕輕甩動，聲音細軟得像是在撒嬌，“主人，他們那種貨色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(xiàn)眼？那只蜥蜴鱗片都長歪了，那條魚還在水里冒泡，還有那只鳥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林淵面無表情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“人家不要嘛！”狐貍把腦袋往林淵脖頸間一蹭，“你都三天沒讓我出來了，悶死我了。再關下去我要長蘑菇了！”
周圍的弟子下意識退后半步。
倒不是怕那只狐貍——那玩意兒看著也就比普通靈狐多幾條尾巴，沒什么特別之處。他們怕的是林淵本人。
三年前那個雨夜，林淵契約九尾噬魂狐的事情傳遍全宗。那可是上古邪靈，是御靈宗老祖宗親手封印在禁地里的東西！據(jù)說這邪靈專食修士魂魄，成長起來連宗主都未必壓得住。
雖然這三年也沒見林淵鬧出什么事來，但所有人心里都扎著一根刺——一個隨時可能暴走的煞星，誰敢靠近？
趙鶴鳴擰著眉頭看了片刻，翻開手中的名冊：“林淵，經(jīng)宗門長老會決議，你契約靈寵性質(zhì)特殊，不具備參與普通考核的資格。”
話音落下，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涌起。
“看見沒？連長老都這么說。”
“我就說嘛，那種邪靈壓根就不該留在宗門里。”
“可惜了，三年前他還是咱們**最有天賦的人……”
林淵的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仿佛被當眾宣判的不是他。他垂下眼睫，看著趴在自己肩頭的狐貍，在心里問了一句：“你什么感覺？”
“開心呀！”狐貍的眼睛彎成月牙，“不用參加這種無聊的考核多好。主人，咱們回去吃東西吧，上次那個烤地瓜可香了……”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。”
狐貍頓了頓，九條尾巴緩緩收起，貼著他的后背，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。
“主人是在擔心我嗎？”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“沒關系，他們說什么我都不會在意的。反正……我本來就是被封印的東西嘛。”
林淵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趙鶴鳴：“那我可以走了嗎？”
“等等。”趙鶴鳴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，“長老會另有一項任務指派給你。宗門秘境外圍近日有妖獸異動，需要人手巡察。其他弟子都在準備考核，這差事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
林淵干脆利落地應下，伸手接過玉簡，轉身就走。
身后傳來趙鶴鳴的聲音：“明早辰時，東門外集合，這次巡察由南宮瑤帶隊，你多聽她安排。”
林淵腳步頓了頓。
南宮瑤。
御靈宗第一天才，靈寵是一只罕見的八品靈禽“碧霄鸞”，修為已經(jīng)摸到筑基境的門檻。最關鍵的是——她是宗主的親傳弟子，更是當初極力主張將他逐出宗門的那批人之一。
“嘖嘖嘖，”狐貍在他肩頭翻了個身，“那個兇巴巴的女娃子呀，我記得她。上次她瞪你的時候，我都看見她想拔劍了。主人，要不明天我嚇唬嚇唬她？保證不咬人，就是讓她以后看見你都繞著走。”
林淵沒搭理它，徑直走出演武場的石門。
陽光落在青石地面上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他低頭看著玉簡上密密麻麻的任務說明，嘴角不自覺地動了動。
有意思了。
自從契約這只狐貍開始，整個宗門的人都恨不得離他八丈遠。如今卻主動派他去和第一天才組隊？
要么是想借機觀察他，要么……就是想找個由頭處置他。
林淵收起玉簡，摸了摸狐貍的腦袋：“你說明天那女娃子要是敢動手，我真讓你吃她一口嗎？”
狐貍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：“真的嗎真的嗎？主人你終于想通啦！我跟你講，我已經(jīng)三年沒開葷了，都快餓成——”
“假的。”
“……主人你學壞了！”九條尾巴齊刷刷地炸開，狐貍一口咬住林淵的衣袖來回甩，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！你還我純潔善良的主人！”
林淵任由它折騰，嘴角卻微微上揚。
然而他沒注意到，玉簡背面的角落里，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跡——
“生死不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