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壇吉時只剩五分鐘。

顧宴終于抱著那壇埋了二十年的女兒紅走來。

那是我爸媽留給我最后的嫁妝。

我們老家有規矩，訂婚這天，這壇酒得由新郎親手遞到新娘父母面前，陪女兒喝下第一口，寓意往后余生，有人接著疼她。

可司儀剛開口，顧宴的女兄弟林瑤就笑著攔住他：

“等等，我爸最愛喝老酒了，讓他先嘗一口唄？”

我臉色瞬間白了，盯著顧宴：“把酒給我。”

顧宴卻皺眉安撫我：

“你急什么？吉時還沒到，林叔叔就喝一口，不耽誤。”

我聲音發抖：

“這是先敬我爸**酒。”

顧宴當場沉了臉：

“**媽都不在了，規矩走到位不就行了，誰先喝有區別嗎？”

下一秒，林瑤已經舀出第一勺酒，雙手遞到她爸面前。

滿桌叫好，酒香四散。

而那杯本該敬在我爸媽靈位前的酒，被顧宴親手送去成全了別人父女情深。

我忽然想起媽媽臨終前的話：

“這酒，只開給真心疼你的人。”

可現在我明白了。

他不疼我。

我低下頭，給那個熟悉的號碼發去短信。

“你當年說，想喝我家的女兒紅，還算數嗎？”

……

“把酒給我。”

我死死盯著顧宴抱在懷里的酒壇，轉身叫過表妹。

“去把我爸媽遺像前的干凈托盤拿過來。”

顧宴沒動。

他甚至沒看我，正含笑看著林瑤。

林瑤手里拿著長柄酒提子，還在酒壇口邊緣比劃著，仿佛那是她一個人的戰利品。

大伯看了眼腕表，臉色發沉。

“顧宴，離敬亡靈的吉時只剩五分鐘了。香燭已經點到第二根，再不倒酒，就誤了時辰。”

舅舅也站起身，聲音嚴厲。

“今天這第一口酒，是新娘父母的顏面，絕不能亂了規矩。”

面對長輩的施壓，顧宴只是敷衍地點點頭。

“大伯，舅舅，流程照走不會出錯的。”

說完，他轉頭皺眉看著我。

“就讓林叔叔嘗一口，你在這兒甩什么臉子？”

我眼眶發酸，聲音都在抖。

“顧宴，你知不知道這酒必須先干干凈凈敬我爸媽？”

顧宴滿不在乎。

“死人活人有區別嗎？”

“瑤瑤一片孝心，你非要在這時候斤斤計較？”

林瑤適時地嘆了口氣，一副委屈的模樣。

“蘇黎，我爸就是愛喝老酒，你別那么小氣嘛，大家都是一家人。”

我看著她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
顧宴給我準備的生日驚喜，她借口心情不好，把顧宴叫去陪她看海。

我升職那天的慶祝宴，她一個電話說車壞在半路，顧宴就丟下我滿桌的朋友去接她。

每次我發火，顧宴都說。

“瑤瑤性子直，沒壞心，你別總把人想得那么齷齪。”

曾經我忍了，因為他說過會護我一輩子。

可現在，他們連我死去的父母都要踩在腳下。

外婆拄著拐杖走出來，紅著眼眶指著顧宴

“規矩就是規矩！”

“這酒是留給阿黎爸**，誰也不能動！”

林瑤立刻縮到顧宴身后，委屈地撇嘴。

“外婆，現在都什么年代了，您也太封建了。蘇黎，你快勸勸老人家，別這么**。”

顧宴一把護住林瑤，怒視著我。

“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
“大喜的日子，你非要把氣氛搞得這么僵才滿意？”

臺上的司儀拿著麥克風，急得滿頭大汗

“顧先生，吉時馬上就到了，再不倒酒，真的不吉利了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一字一句地看著顧宴宣告

“顧宴，這酒今天除了我父母，誰也不能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