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銘揮了揮鐵鍬上的泥土，抬頭看了眼頭頂的油燈。
地下三十米，空氣潮濕悶熱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，滴在腳下的青磚上。這座廢棄獵苑的地下空間已經挖了整整三年，從最初的地窖大小，擴展到現在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巨型空間。
“世子，歇會兒吧。”老管家陳伯遞過來一塊帕子，臉上滿是心疼，“您都忙活一夜了。”
蘇銘接過帕子擦了把臉，目光卻在墻上那副剛挖出的石刻上停住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石刻。
他走近幾步，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辨認——這是一副地圖，線條細密繁復，刻工精湛。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，地圖上標注的方位，赫然指向京城中心。
皇宮。
“陳伯，拿紙筆來。”蘇銘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陳伯一愣，連忙從木箱里翻出宣紙和炭筆。蘇銘半蹲在地，指尖沿著石刻的紋路一點點描摹，炭筆在紙上飛速游走。他畫得很慢，每一條線都反復確認，額頭的皺紋越刻越深。
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地道。
石刻上標注著三層結構，最上層是獵苑地下空間，中間層是**半個京城的密道網絡，最底層則標注著一個巨大的圓形區域，上面刻著三個字——龍脈眼。
“前朝工匠留下的？”陳伯湊過來，聲音發顫，“這東西埋在地下多少年了？”
蘇銘沒有回答。他盯著地圖上密道終點的位置，那里標注著一扇門，門上刻著半塊龍紋玉佩的圖案。
半塊龍紋玉佩。
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荷包，里面那半塊玉佩硬邦邦地硌著手心。那是父親臨死前塞給他的，父親只說了四個字：“藏好，別丟。”
“陳伯，把這份圖紙收好，除了你我，不許第三個人知道。”蘇銘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，“上面那些工匠的工錢加倍，讓他們都回家歇三天。”
陳伯應了一聲，正要轉身，地道口那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黑衣護衛連滾帶爬地沖下來，臉色煞白：“世子，不好了！禁軍統領李廷玉帶人**蘇府，說是查獲了私藏兵器！”
蘇銘挑了挑眉。
“多少人了？”
“三百禁軍，已經圍了蘇府。”護衛喘著粗氣，“李廷玉帶了**令，直闖后院兵器庫，翻出了二十把長刀、五十副**。”
蘇銘笑了。
二十把長刀？五十副**？他蘇府兵器庫里存放的武器數量，他比誰都清楚——總共不過五把獵弓、十把短刀，全是打獵用的。
這些東西是李廷玉自己帶進去的。
“有意思。”蘇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“李廷玉這是鐵了心要搞死蘇家啊。”
陳伯急得直跺腳：“世子，這可怎么辦？李廷玉是丞相之子，他既然敢栽贓，肯定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！”
蘇銘不慌不忙地整理著衣袖，目光落在墻上那副剛拓印的地圖上。片刻后，他忽然開口：“陳伯，前陣子讓你查的**行賄賬冊，帶來了嗎？”
陳伯一愣，連忙從懷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：“帶是帶了，可這東西……”
“藏到地下去。”蘇銘指了指腳下，“藏到最深處那間密室，和那些鐵器放在一起。”
“世子，這……”
“李廷玉不是要查兵器嗎？”蘇銘的笑容冷了下來，“我就讓他查個夠。他敢栽贓我私藏兵器，我就敢說他私通外戚。你說，禁軍在蘇府搜出謀逆證據的同時，還搜出了**行賄外戚的賬冊——這事傳到圣上耳朵里，會是什么結果？”
陳伯的眼睛亮了。
“可是世子，李廷玉會搜到那間密室嗎？”
“他會。”蘇銘站起身，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，“我這就去迎客，帶他一路參觀我的‘地下王國’。”
他轉身看了眼墻上那副石刻地圖，目光在密道終點的龍紋玉佩圖案上停留了幾秒。
“陳伯，你說這地下密道要是真的通往皇宮，那二十年那場宮變的真相，是不是就藏在這下面？”
陳伯臉色一變，沒敢接話。
蘇銘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地道出口，身后傳來護衛的催促聲。剛踏上地面，就看見遠處官道上揚起滾滾煙塵，一隊黑甲騎兵正朝獵苑方向疾馳而來。
為首的正是李廷玉。
一身銀甲，腰間佩劍，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冷笑。
蘇銘整了整衣冠，負手站在獵苑門口，笑瞇瞇地等著。
“李統領，什么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李廷玉勒住馬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：“蘇銘，本官奉命**私藏兵器，現已在你蘇府查出違禁之物。按律，私藏兵器者當抄家**！”
“哦？”蘇銘歪了歪頭，“那李統領來我這荒苑做什么？”
李廷玉翻身下馬，冷笑著拍了拍手：“本官聽說，你這獵苑地下另有玄機。來人，給我挖！”
禁軍士兵蜂擁而上，鐵鍬鋤頭齊下。
蘇銘安靜地站在一旁，嘴角始終掛著笑。
半個時辰后，一名禁軍士兵驚呼出聲：“統領，挖到密室了！”
李廷玉眼睛一亮，快步沖了過去。然而當他走下地道，看清密室內的東西時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密室正中，堆放著一箱箱盔甲和兵器，數量驚人。但更讓他心驚的是，角落里的木箱中，赫然躺著一本賬冊——封面上寫著“李府行賄明細，乙未年至庚子年”。
李廷玉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猛地回頭，看見蘇銘正靠在密室門口，笑容玩味。
“李統領，查完了嗎？”
李廷玉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地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。
地面開始震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