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那賤婦已死，你我二人，往后便不用再這般偷偷摸摸了?！?br>男人的話音伴著溫熱的鼻息落在女人耳畔。
一股**感席卷女人全身，她身子忍不住一軟，貼到男人懷里，指尖在他胸口，畫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咯咯咯，賈文仁，今日可是她的頭七，你就不怕她回來聽見？”
“怕？做都做了，為何要怕！這些年在她面前低聲下氣，我受夠了，待她下葬后，我便迎你入府?！?br>賈文仁話音落下的瞬間，一道電光閃爍，照亮了府中正堂里那個墨書的奠字。
漆黑的棺槨靜臥在柏木凳上，里頭躺的，正是他口中的賤婦——賈府主母薛妙珠。
七日前，薛妙珠聽聞母家通敵叛國的消息后，急火攻心，就這么去了。
電光再閃，棺槨旁白燭焰心猛地一閃，靈堂外，一道纖細身影緩緩浮現。
薛妙珠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體，又環視了一圈，堂前冷清，無人守夜，不免讓她心中失落。
她今日回魂，全因她還念著心愛的夫君，和她那尚且年幼的孩兒。
相比靈堂，一旁偏廳倒是熱鬧不少，推杯換盞聲隱約傳來。
薛妙珠的魂體尋聲而去，剛穿過偏廳那扇半開的門，賈家老二賈文義刺耳的話音便響了起來。
“我好不容易打點好的巡鹽差事，因著她一句話，硬生生給攪黃了！現在倒好，她娘家通敵，別說吃肉，我怕是連湯都喝不上，現下還得憂著賈府上下被她家牽連！”
說罷，賈文義翹著腿，用小拇指**牙縫。
“二哥你就知足吧！你不過一個秀才，若無薛家授意，如何能混進戶部當差？還妄想插手鹽務？你這一房沾了大嫂多少光，心里沒數？”
老三賈文禮放下手中酒杯，邊說邊瞥向一旁的張婉如。
“我才是沒撈著一點好，若非她端著長嫂主母的架子，硬逼我娶了張氏這無才無德，寡淡無趣的女人，我早娶了蕓娘為妻。”
聽聞這話，他身旁的張婉如欲言又止，僅是抬頭望了賈文禮一眼，便被一巴掌扇在臉上。
“看什么看??？如今大嫂去了，你還指望有人給你撐腰不成？”
張婉如捂著滾燙的臉，不敢言語，唯一向著自己的嫂子離世，她在家中更是說不上話了。
“三弟此言差矣，若非弟妹家中經商有道，你哪來這么多銀子花？你身無所長，還妄想攀高枝？蕓娘可是右相收養的義女！”
賈文禮聞言擺了擺手。
“罷了罷了，大嫂走了也好，她不在，往后便再也沒人阻我，我想納誰便納誰！”
說著他還不忘惡狠狠瞪了張婉如一眼，“你若不同意，那就別怪我一紙休書讓你下堂做個棄婦！”
“二哥三哥如今好威風，看來是好日子過習慣了?！?br>沉默了一晚的老四賈文孝終于冷哼開口：
“大嫂剛走，****，兩位哥哥便開始數落起她的不是？都忘了當初求著她幫忙時點頭哈腰的光景？”
“呵，老四，聽你這話，不像是姓賈，反倒像是姓薛？也對，賈府上下，誰不知道大嫂最是疼你?！?br>“二哥也不用如此挖苦，那年我身患重病，遍尋名醫無果，若非大嫂請來宮中太醫，只怕是命早就沒了，我這條命都是她給的，自然要念著她的好?！?br>老四冷笑，接著說道：“所以我這次從邊關回來就兩個目的，其一，送大嫂最后一程...”
他目光陰冷地在兩人之間掃視，“其二，調查薛家通敵叛國一事，兩位哥哥難道不覺得此事蹊蹺，其中或許另有隱情？！”
薛妙珠聽到此處，微微怔顫，賈府仁義禮孝四兄弟，也就只有這老四文孝她沒白疼。
“夠了，文孝！薛家通敵叛國之罪已經坐實，更何況妙珠都已經走了，你又何必執著于真相？你難道想讓整個賈府都被牽連？！”
賈文仁推門而入，身后跟著個美婦。
賈文孝聽聞這話，蹭一下站了起來，“可是大哥！你如今能官居三品，全仰仗大嫂和她母家提攜，為何能說出如此涼薄之言？”
“正因如此，我才叫你不要去插手薛家因果，薛家遭難，官家沒有怪罪到咱們頭上已是萬幸，你還想著主動去沾染？”
賈文仁擺手示意老四坐下，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，狀似無意地落在賈文禮身上。
“此事就此作罷，今日趁大家都在，我要宣布一件事！妙珠走了，府上諸多事務不可無人掌管，因此，我決定續弦。”
賈文仁說罷，向右讓出一步，露出了身后那美婦。
這話讓薛妙珠一怔。
眾人皆是眼帶好奇望向那美婦。
唯獨老三賈文禮目光落在那美婦人身上時，渾身顫抖，好半晌才終于擠出一句，“蕓...蕓娘？！”
隨即他拍案而起，看向賈文仁質問：“大哥你這是何意？！你說的續弦，難道是指的蕓娘？”
“老三，不得無禮！這是你的新大嫂，賈府主母！什么蕓娘蕓**？沒規矩！”
賈文禮怒極反笑。
“大哥，今日可是薛家大嫂頭七，她****，你如何能做出這等荒唐事？”
“三哥剛剛不還在抱怨大嫂種種不是？現在怎么還替大嫂惋惜起來？還是只因大哥的新夫人是三哥的心頭好？”
老四嗤笑一聲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“老四...你！”
“好了好了，此事我意已決，不必再議...”
賈文仁擺了擺手。
“明日將妙珠體面下葬，這事到這兒也就**了，天色不早了，都各自回自己院子吧，文孝，我以家主的身份警告你，薛家通敵一事，你切勿沾染！”
眾人揣著各自的心思離去，偏廳里只剩下賈文仁與蕓娘二人，以及薛妙珠的魂體...
賈文仁將蕓娘拉入懷中，“如此，相爺應該滿意了吧？！”
“義父很滿意，若沒有你提供的那些偽證，薛家斷然不會倒得那么快，不過我是真沒想到，你竟然會給薛妙珠的安神藥里下毒，她可是你的發妻?！?br>“哼，薛家都倒了，她于我已無助益，留著何用？”
賈文仁的手撫過蕓娘額前的青絲，“再說，她要不死，我如何娶你？難道你想讓咱們的文兒管她叫一輩子母親？”
燭光閃爍，將偏廳里每一張貪婪丑惡的嘴臉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于我已無助益，留著何用？”
薛妙珠口中不停喃喃著這一句話，原來她掏心掏肺經營多年的家，她嘔心瀝血扶持的良人，早在不知何時，變成了噬骨的毒蛇。
“**...賈文仁，當年我不顧父親一再反對，執意要嫁與你，如今看來，我真是錯了！你所謂的**，就是用我的命，用我薛家滿門的命，來鋪就你的青云路？”
窗外忽然起了風，卷得靈堂的白幡嘩啦啦響，十六盞長明燈齊刷刷暗了一瞬。
“哈哈哈！我不甘心！我薛妙珠即便是化作**，也要拉著你們一起墜入這無間地獄！”
賈文仁打了個寒顫。
“這風怪滲人的。”
痛...
像有千百根燒紅的鐵簽同時捅進小腹狠狠攪動，薛妙珠猛地睜開眼，汗水浸透了鬢發，貼在臉頰。
眼前是熟悉的床帳，帳頂懸著的五色香囊正輕輕搖晃。
穩婆的嗓門炸響在耳邊，“夫人又醒過來了！快，再使把勁兒，頭出來了！”
她茫然地轉動眼珠，窗外一樹開得正盛的梨花，與她生賈博文那日如出一轍。
“我這是...”
前一刻的徹骨寒意尚未散盡，現在又被腹中痛楚淹沒，根本來不及細想，又是一陣劇痛襲來。
“??！”她本能地弓起身子，死死揪住床褥。
“夫人別慌，跟著老奴的勁兒來，吸氣！用力！”
“哇?。　币宦曕诹恋膵胩潴E然響起。
“生了！是個小少爺！恭喜夫人，賀喜夫人！我這就將小少爺抱去給主君瞧瞧！”
“站??！”
薛妙珠忍著產后劇痛叫住穩婆，“今日誰敢將我兒抱出這間屋子，誰就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