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溪縣,內城與外城交界的長街上,“回春堂” 的黑漆招牌被寒風吹得微微晃蕩。
后堂的碾藥房里,彌漫著濃重的藥材苦味。
陳默**著上半身,脊背繃緊,雙手攥住碾槽的木柄,順著凹槽反復推動。沉重的鐵碾輪在曬得干硬的藥材上碾過,發出細碎的咯吱聲。
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滴落,砸在深褐色的藥末里,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,又很快被燥熱的空氣烤干。
“快點碾,天黑之前這三斤川烏要是炮制不完,仔細你的皮!”
門外傳來大師兄趙坤尖細的呵斥聲,跟著便是一陣腳步聲遠去。
陳默手上的動作沒停,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沉郁。
他來這回春堂當學徒已經三年了。當年爹娘病死,欠下街坊幾筆葬錢,是托了遠房親戚的關系,才把他送進這回春堂,說是學手藝,實則和**為奴也差不了多少。
三年來,搬貨、曬藥、碾藥、劈柴,最臟最累的活全是他的。正經的診脈、開方、炮制的訣竅,掌柜和大師兄半點沒漏給他,只把他當牲口使喚。
每月的工錢不過五十文,扣去吃住,到手也就三十文,攢了三年,連半兩銀子都沒湊出來。
“聽說邊疆又敗了,**下了令,各州縣都要加征‘軍藥稅’,咱們藥鋪這月的稅又漲了三成。”
“可不是嘛,掌柜的昨天還罵了半天,說這生意沒法做了。我看啊,遲早要攤到咱們頭上。”
前堂傳來兩個伙計的議論聲,飄進碾藥房里。
陳默心中一沉。
這世道,稅是越來越重了。前陣子剛加了人丁稅,如今又來軍藥稅。藥鋪的稅漲了,掌柜的必然會從他們這些學徒伙計身上摳回來,工錢怕是又要扣了。
他咬了咬牙,手上加了幾分力氣。
他不想一輩子都窩在這碾藥房里,像頭老黃牛似的干到死。
這巫溪縣,誰都知道,武道為尊。
四大世家的子弟,從小打熬氣血,年紀輕輕便踏入練皮境,出入前呼后擁,官府都得給三分薄面。便是武館里的正式弟子,走在街上,潑皮無賴也不敢輕易招惹。
陳默也想習武。
可他知道,窮文富武。光是武館三個月的束脩,便要十五兩銀子,還不包吃住,更別說打熬氣血要的大肉、藥材,那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。
十五兩銀子,對他來說,無異于天文數字。
“想那么多干什么,先把活干完。”
陳默甩了甩頭,將雜念驅散出去,俯身繼續碾藥。
這一批是用來炮制制草烏的生藥材,里面混了些雜質,需要碾細過篩之后,再用鹵水浸泡,最后文火炒制。
大師兄趙坤為了省功夫,每次都把挑揀雜質的活扔給他。
陳默碾著碾著,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往常他碾藥,全憑手感和眼力,分辨藥材有沒有碾到火候。可今日,他鼻尖微動,竟能清晰地分辨出碾槽里每一種藥材的氣味 —— 川烏的辛烈、甘草的微甜、還有混雜在里面的少量泥沙的土腥氣。
甚至,他能清晰地 “感覺” 到,藥末里還有一小粒沒挑干凈的石決明碎塊。
“嗯?”
陳默停下動作,低頭看向碾槽里的深褐色藥末。
就在這時,他眼前猛地一晃,一塊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憑空浮現。
技藝:辨藥(入門)
進度:1/200 點
提示:天道酬勤,只要付出,必有回報。
陳默整個人僵在原地,心臟砰砰狂跳起來。
這是什么?
他眨了眨眼,面板還在眼前,字跡清晰,絕非幻覺。
辨藥…… 入門?
他定了定神,試探著心念一動,看向碾槽里的藥末。
瞬間,關于這批藥材的種種信息仿佛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心頭 —— 川烏產自西山,藥性偏烈;混了約二分的次等貨,藥力不足;里面有三粒細小的砂石,還有半片殘留的草葉。
陳默伸手在藥末里撥了撥,果然找出了三粒細砂和半片枯葉。
“真的…… 是真的!”
他胸口起伏,一股狂喜幾乎要沖出來。
他前世是個中醫藥大學的學生,熬夜復習的時候猝死,一睜眼就成了這個世界的陳默。
他原本以為,前世的知識在這世道沒什么大用,畢竟這里武道為尊,拳頭大才是道理。
可現在,這面板竟然隨著他辨藥覺醒了!
“天道酬勤…… 只要付出就有回報……”
陳默低聲念著面板上的提示,攥緊了拳頭。
前世他就是因為不夠努力,才堪堪混到畢業。這一世,有了這樣的金手指,他絕不能再像前世那樣庸庸碌碌。
他低頭看向碾槽里的藥材,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辨藥只是開始。
只要他一步步來,先把辨藥、炮制藥材的技藝練上去,攢夠銀子,再去習武。
總有一天,他也能踏入練皮境,不用再看人臉色,不用再受人**。
“陳默!磨磨蹭蹭干什么呢!還不快點!”
趙坤的聲音又在院子里響了起來,帶著不耐煩。
陳默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激動,應了一聲:“知道了師兄,馬上就好。”
他重新握住碾槽的木柄,這一次,動作比剛才更加穩、更加準。
伴隨著鐵碾輪的滾動,面板上的進度條,也在極其緩慢地,一點點向上跳動。
辨藥(入門):2/200……3/200……
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,可陳默的心里,卻第一次燃起了滾燙的火苗。
這亂世,他要活下去,還要活得比誰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