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基地市，天道神碑廣場。
今天是神選日。
廣場上人山人海，數萬名年滿十八歲的少年少女站在待選區，等待登上傳承臺。
高空中，巨大的天道神碑緩緩旋轉，青黑色碑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。幾百架直播浮空器懸在半空，將現場畫面傳向龍國每一座城市。
廣場正前方的巨幕上，正在播放各大神殿傳來的覺醒畫面。
“西境圣城，雷恩·奧古斯都覺醒宙斯狂雷神格！神格純度百分之九十三，初始境界，三階神侍！”
畫面里，一個金發青年站在雷霆中心。
他的身后浮現出一尊高達百米的雷霆神影，神影手持閃電長矛，雙目中雷光涌動。整座圣城上空烏云密布，數十道粗大的雷霆同時落下，卻沒有傷到青年半分。
主持人的聲音激動得發抖。
“恭喜雷恩圣子！這是近十年來最接近**血脈的覺醒者！”
廣場上立刻響起**歡呼。
“雷恩圣子無敵！”
“宙斯神威永存！”
“今年的全球神選第一，肯定還是西方神殿！”
人群興奮地揮舞著手里的旗幟，許多龍國少年也跟著喊了起來。
江澈站在待選區最后方，安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身上的校服洗得發白，袖口還有一處縫補的痕跡。和周圍那些穿著定制禮服、佩戴神殿徽章的同齡人相比，他就像是被人群自動隔開的塵埃。
巨幕畫面再次變化。
“高天原傳來最新消息！東瀛神殿天驕，須佐神裔宮本凜覺醒成功，神格異象為八尺鏡與十拳劍！”
畫面中的少女抬起手。
一道赤色劍光從天而降，瞬間劈開了遠處的山峰。
山石滾落，煙塵沖天。
廣場上的歡呼聲更大了。
“好強！”
“這就是神明血脈嗎？”
“聽說高天原今年還準備開放三千個神奴名額，龍國考生只要愿意效忠，就能得到最低等的神眷資格。”
“那還等什么？咱們龍國又沒有神，能給神殿當奴仆已經是福氣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附近不少人都笑了。
笑聲傳進耳朵，江澈沒有回頭。
五十年前，天道神碑降臨藍星。
神碑砸穿大地，帶來數不清的神明遺跡，也把沉寂的域外神格帶到了人間。
從那以后，人類年滿十八歲，就必須參加神選日。
有人從奧林匹斯神殿獲得雷霆。
有人從阿斯加德得到戰斧。
有人從高天原得到神火。
覺醒者可以憑借神格修煉，成為神仆、神侍，甚至有機會踏入半神境界。
只有龍國不同。
龍國的神話傳承像是被人從歷史中硬生生挖走了一塊。
三皇五帝不見了。
先秦諸王不見了。
那些曾經流傳在古籍中的仙神名字，全部變成無法驗證的傳說。
萬國神圣同盟給出的解釋很簡單。
龍國沒有本土神明。
龍國人沒有神明血脈。
龍國只能依靠外邦神殿施舍。
這五十年里，龍國覺醒者最高不過六階神侍。
而在外邦神殿的宣傳里，龍國甚至連一個真正的神選者都沒有。
江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
掌紋清晰，指節修長。
沒有神紋。
沒有神火。
也沒有半點所謂的神明回應。
可沒有人知道，他并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江澈。
上一世，他是研究華夏通史與上古神話的學者。
他花了半輩子翻遍古籍，研究過每一個王朝的興衰，也研究過那些被后人當成傳說的神話體系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華夏的文明從來不缺神明。
更不缺可以**諸神的存在。
只是這個世界的歷史，被人動過手腳。
江澈抬頭看向天道神碑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。
把自己不知道的東西，全部說成不存在。
再把外來的神明包裝成救世主。
這套話術，龍國人已經聽了五十年。
也該聽夠了。
“江澈。”
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片。
不少人順著聲音看去，目光很快集中到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少女身上。
少女名叫柳如煙。
她是江城基地市有名的校花，也是江澈名義上的未婚妻。
今天的她特意換了一身禮服，裙擺上繡著金色的太陽紋章。胸口掛著一枚精致的神殿徽記，徽記中央是一輪燃燒的太陽。
周圍的學生看見那枚徽記，立刻露出羨慕的神色。
“是阿波羅神殿的引薦徽章。”
“聽說只有神殿內定的候選人才能拿到。”
“柳如煙要飛黃騰達了。”
柳如煙踩著高跟鞋走到江澈面前，身后跟著幾名拿著直播設備的同學。
浮空器也在這一刻調整方向，對準了兩人。
江澈看了眼她胸前的徽章，又看向她手里的盒子。
盒子是紅木的。
里面裝著什么，不用猜也知道。
柳如煙停在他面前，臉上沒有半點往日的溫柔。
“江澈，今天我來找你，是有件事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。”
江澈神色平靜。
“說。”
他的語氣太冷淡，柳如煙眉頭微微一皺。
四周已經圍了不少人。
有人舉著手機，有人打開直播，還有人故意把鏡頭推到了江澈臉前。
柳如煙打開紅木盒子，取出一塊青白色的玉佩。
玉佩只有半個巴掌大小，邊緣刻著**的云紋。
那是兩家長輩當年定下婚約時留下的信物。
柳如煙將玉佩舉了起來。
“我已經得到阿波羅神殿的認可，覺醒之后，會進入神殿修行。”
“而你，只是一個連神明回應都得不到的普通人。”
周圍有人低聲笑了起來。
柳如煙沒有理會，繼續說道：“我們之間的婚約，到此為止。”
江澈看著她。
“你是來退婚的？”
“沒錯。”
“那就退吧。”
柳如煙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，臉色變了一下。
她本來準備了很多話。
她想看江澈跪在她面前求她。
想看這個寄居在柳家多年、靠著兩家舊婚約才能勉強活下去的孤兒，在所有人面前低頭。
可江澈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讓她有些不舒服。
“你不問為什么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江澈的目光落在玉佩上。
這塊玉佩陪著他長大。
父母出征邊境前，曾經親手把玉佩交給他。那時父親笑著說，等他成年，就帶他去見柳家的長輩。
后來父母戰死。
**產業被趙家接管。
他被送進柳家，名義上是寄居，實際上連傭人都不如。
而現在，柳如煙要在神選日當眾毀掉婚約。
江澈只覺得可笑。
柳如煙咬了咬嘴唇，忽然舉起玉佩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啪！
青玉碎成了幾塊。
玉石碎片濺到江澈腳邊，其中一塊擦過他的鞋面，滾進塵土里。
廣場上的直播彈幕瞬間爆炸。
“退得好！”
“這種廢物也配和柳女神訂婚？”
“柳女神終于清醒了！”
“沒有神明血脈的人，活著都是浪費資源！”
柳如煙看著江澈，像是終于找回了熟悉的掌控感。
“江澈，你別怪我現實。”
“這個時代，只有覺醒者才有資格談未來。”
“你父母已經死了，**也沒了，你拿什么和我站在一起？”
江澈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玉。
他用拇指擦掉玉面上的灰塵，然后松開手。
碎玉再次落地。
“既然碎了，就不用修。”
柳如煙冷笑：“你倒是有自知之明。”
江澈抬眼看她。
“婚約碎了，人情也碎了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我兩清。”
柳如煙的笑容停了一瞬。
她本想繼續羞辱，可那雙眼睛讓她莫名感到一陣不安。
那是一雙沒有眼淚、沒有哀求，也沒有憤怒的眼睛。
像是已經把她從自己的世界里劃了出去。
“裝什么灑脫。”
柳如煙轉身，聲音故意提高：“等我覺醒阿波羅神格，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！”
人群再次爆發出笑聲。
江澈沒有回應。
他只是抬頭，看向廣場中央那座即將開啟的傳承臺。
臺上，一道道神明投影正在天道神碑周圍浮現。
金色的太陽。
紫色的雷霆。
血色的巨蛇。
還有許多他叫得出名字，卻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神明。
江澈緩緩握緊了手掌。
剛才那點屈辱，在胸腔里沉了下去。
沒有消失。
只是被壓得更深。
等到有人把它挖出來的時候，絕不會只是一場退婚。
廣場上空，鐘聲忽然響起。
轟！
所有喧鬧聲同時停下。
負責主持神選儀式的工作人員走上高臺，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個廣場。
“神選日正式開始！”
“所有考生按照編號進入待選區，接受天道傳承臺的篩選！”
“神明會賜予你們力量，也會決定你們今后的人生！”
江澈抬起腳，走向人群前方。
身后，柳如煙和那些嘲笑聲逐漸遠去。
他沒有回頭。
因為他知道，真正的選擇還沒有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