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就是那個拒了十幾家大廠，帶著千萬級流量APP來我們這應聘的應屆生？」
真皮座椅背對著我，女總裁的聲音清冷，透著上位者的絕對威壓。
我攥緊手里的核心代碼U盤，深吸一口氣，語氣堅定：「是。我不僅來應聘，我還帶著我的整個項目。但我有一個條件，我需要調用貴公司的核心大數據平臺，幫我找一個人。」
「找人？」
老板椅緩緩轉動。
當看清那張熟悉又美艷的臉時，我準備好的腹稿瞬間碎成了渣，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。
她穿著一身高定職業套裝，紅唇微勾，眼底閃過一絲狡黠，笑著開了口。
「臭小子，這么多年過去了，才想起來還有我這個老婆啊？」
我叫陸尋，從小在國營廠的家屬大院長大。
大院里有很多小朋友，但我從小就不愛和同齡的泥猴子們玩，我只喜歡跟在一個人**后面。
她叫沈晚意，住在我家對門，比我大三歲。
「晚意姐姐，等等我！」
這是我童年時期說過最多的一句話。
沈晚意長得漂亮，扎著高馬尾，性格有些像個小大人。大院里的孩子王欺負我，搶我的變形金剛，都是她沖在前面，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子幫我搶回來。
「陸尋是我罩著的，以后誰敢欺負他，我就揍誰！」
七歲的我躲在她身后，看著她陽光下的側臉，覺得她簡直就是個會發光的女戰神。
每天放學，我都死皮賴臉地去她家蹭飯，或者拉著她來我家寫作業。
兩家父母關系極好，經常聚在一起吃飯。
大人們喝了點酒，就喜歡拿小孩子開玩笑。
我爸夾了一粒花生米，指著我逗樂：「尋尋，你整天黏著你晚意姐，以后長大了娶誰當老婆啊？」
我毫不猶豫地大喊：「我要娶晚意姐姐當老婆！」
大人們哄堂大笑。
沈晚意的媽媽捏了捏我的臉：「哎喲，咱們尋尋還知道什么是老婆呢？晚意比你大三歲，女大三抱金磚，倒是個好福氣。」
大人們的笑聲震耳欲聾，只有我很認真。
我拽著沈晚意的衣角，仰著頭問她：「晚意姐，老婆就是永遠在一起的人，對不對？」
沈晚意拿紙巾擦掉我嘴角的飯粒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笑著點頭：「對呀，永遠在一起。」
可大人的世界，哪有那么多永遠。
我七歲那年夏末，國營廠改制，沈晚意的爸爸決定下海經商，他們一家要搬去南方的大城市了。
搬家那天，大院里停著一輛巨大的藍色卡車。
工人一趟趟往外搬東西，我站在樓下，看著沈晚意背著她的小書包，被**媽牽著手走出來。
那一刻，我終于意識到，她要走了。
「哇——！」
我毫無征兆地嚎啕大哭起來，像個發瘋的小牛犢一樣沖過去，死死抱住沈晚意的腰，任憑我爸怎么拽都不撒手。
「我不要晚意姐走！我不讓她走！」
我哭得撕心裂肺，鼻涕眼淚蹭了她一身。
大人們尷尬地拉扯著我，我爸更是揚起巴掌要揍我：「陸尋你撒手！人家要搬家了，你別在這胡鬧！」
「我不撒手！你們騙人！」我紅著眼睛，扯著嗓子大喊，「不是說好了讓我娶晚意姐當老婆嗎！娶了老婆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！我現在就要娶她當老婆！」
大人們全愣住了，誰也沒想到一句玩笑話，我竟然記了這么久。
沈晚意掙開****手，蹲下身，輕輕抱住我。
她用帶著點嬰兒肥的手捧起我的臉，用拇指擦掉我的眼淚。
「尋尋不哭。」
她笑得像個小天使，眼神卻出奇的認真。
「姐姐同意了。但是你現在太小了，還不能娶我。」她湊到我耳邊，輕聲說，「等你長大了，變成真正的男子漢了，再來娶我，好不好？」
我抽噎著看著她：「真、真的嗎？」
「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」她伸出小拇指，用力勾住我的手。
卡車轟隆隆地開走了。
我站在大院門口，手里死死攥著她臨走前塞給我的一顆大白兔奶糖，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。
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。
沈晚意走后沒多久，因為我上學的原因，我們家也搬離了那個老破的大院。
那個年代通訊不發達，家里連座機都很少，大家搬個家，往往就徹底斷了聯系。
隨著年齡的增長，我漸漸明白了「搬家」意味著什么。
意味著在茫茫人海里，弄丟了一個人。
十歲生日那天，家里給我買了蛋糕。趁著父母在廚房做飯，我偷偷拿了攢了很久的幾塊錢零花錢，溜出了家門。
我坐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，憑著記憶，轉了兩趟車，跑回了曾經的那個家屬大院。
大院已經面臨拆遷，墻上到處寫著紅色的「拆」字。
我滿頭大汗地跑進去，在滿地的碎磚頭和雜草中，找到了當年住在一樓的王奶奶。
「王奶奶！王奶奶你還記得我嗎？我是陸尋！」
老**瞇著昏花的老眼看了我半天，才認出我。
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：「王奶奶，沈晚意家搬走后，有沒有回來過？有沒有給大院里留過電話號碼？」
老**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「沒有啊孩子，老沈家去了南方大城市發大財了，早就跟咱們這幫窮街坊斷了聯系咯。你上哪找去啊。」
這幾句話，像是一盆冰水，兜頭澆滅了我所有的希望。
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院。
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我坐在公交站臺的塑料椅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陌生人，突然委屈得不行。
明明拉過鉤的，為什么就找不到她了呢？
天黑透了我才回到家。
推開門，我爸媽急得正準備報警。看到我渾身是土、眼眶通紅地站在門口，我媽沖過來一把抱住我。
「你去哪了你這倒霉孩子！你要急死我們啊！」
我再也繃不住了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「我去找晚意姐了……可是王奶奶說，找不到他們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