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，三次降薪。
女總裁蘇晚每次都用同樣的理由：“公司業務調整。”
我，項目總監江帆，忍無可忍。
“蘇總，再降，我交不起房租，只能住你家了。”我當著人事總監的面，半是玩笑半是威脅地說道。
全辦公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她愣了愣，推了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，鏡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緒。
“可以，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，“領證后再住。”
“江帆，這份薪資調整確認單，你簽一下。”
蘇晚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，沒什么溫度。
我盯著她遞過來的那張紙，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。A4紙上的“薪資調整”四個字，刺眼得像是在嘲笑我。
“又降？”我沒接，抬頭看她。
這是半年內的第三次了。
蘇晚面無表情，惜字如金：“公司架構優化，降本增效。”
站在一旁的人事總監王經理，尷尬地笑了笑，試圖打圓場：“**監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，您多擔待……”
我沒理他，眼睛只看著蘇晚。
“我上個月帶隊拿下的‘星辰’項目，給公司帶來了至少三年的穩定收益。這也是降本增效的一部分嗎？”
蘇晚的眼皮都沒抬一下：“一碼歸一碼。”
好一個一碼歸一碼。
一股火從我心底直沖上來。我在這家公司干了五年，從一個普通工程師做到項目總監，沒日沒夜地加班，為的不是在業績最好的時候，被人當傻子一樣克扣工資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怒火，反而笑了。
“行。蘇總，我也不跟你爭了。”我把那張紙拿了過來，卻沒有要簽字的意思。
我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。再降一次，我下個月兩萬塊的房租就交不起了。到時候，我只能搬去您家住了，聽說您那別墅幾百平，不差我這一間房吧？”
這話一出口，王經理的臉都白了，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。
蘇晚終于有了反應。
她抬起頭，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眼睛，第一次正眼看我，帶著一絲探究。
她愣了幾秒。
然后，她說出了一句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的話。
“可以。”
“不過得先領證。”
時間倒回一個月前。
公司的季度總結大會上，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。
蘇晚是半年前空降的CEO。老董事長的獨生女，海外名校畢業，一**就大刀闊斧地**。公司里上上下下，沒人不怕她。
會議室里，一個合作方代表正唾沫橫飛地指責我們的方案有問題，要求賠償誤工費。
“你們的方案導致我們整個項目延期，這個責任誰來負？”
幾個部門負責人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接話。
蘇晚坐在主位上，臉色冰冷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。我知道，這是她耐心告罄的前兆。
就在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，我站了起來。
“**，”我打開投影，調出我們項目組準備的備用方案*，“您說的延期問題，我們前天已經預測到了。這是我們連夜做出的調整方案，不僅能追回工期，還能在原有基礎上，將最終交付效率提升百分之十。”
我條理清晰地講解了半個小時，從技術細節到成本控制，再到人力調配。
那個之前還氣勢洶洶的**，臉色由陰轉晴，最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“好！還是**監專業！就按這個方案來！”
危機**。
會議室里的眾人，都松了一口氣。
我坐下時，無意間對上了蘇晚的視線。她的眼神很復雜，有贊許，但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。
散會后，同事老張湊過來，拍著我的肩膀：“帆哥，牛啊！又救了一次火。今晚蘇總肯定得請你吃飯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請我吃飯就算了，別再給我加工作就行。”
正說著，人事總監王經理走了過來，笑呵呵地說：“**監，蘇總讓你去一下她辦公室。”
老張朝我擠眉弄眼，一副“看吧被我說中了”的表情。
我進了蘇晚的辦公室。
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。夕陽的余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，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。
“蘇總，您找我？”
她轉過身，遞給我一份文件。
“這是下個季度的核心項目，‘啟航計劃’，交給你負責。”
我心里一喜。這個項目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，能拿到手，意味著絕對的信任。
“謝謝蘇總，我一定……”
“別高興得太早，”她打斷我，“項目要求高，預算有限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，三個月內，必須看到初步成果。”
“明白。”我點頭，這才是她的風格。
正準備離開，她突然問了一句：“你現在住的江景房，房租很貴吧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問這個。
“還行，一個月兩萬。”
“一個人住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示意我可以出去了。
我當時沒多想，只當是老板對核心員工的隨口關心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那或許就是一切的開端。
第一次降薪，是在那次談話后的一周。
理由是“公司全員薪酬結構優化”，上至總監，下至前臺，無一幸免。
雖然我的降幅是總監級別里最高的，但畢竟是集體行為，我也沒法多說什么。只是心里有點不舒服，畢竟剛接了最重的活，轉頭就被砍了一刀。
那段時間，“啟航計劃”剛啟動，我忙得昏天暗地，每天都是公司最后一個走。
一天晚上，我加完班，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。
打開手機，看到銀行發來的短信，工資到賬了。看著那個比上個月少了一截的數字，心里說不出的憋悶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，看著窗外璀璨的江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