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花300萬買來的，是陪伴。
銷售員當時拍著**說
"和真人沒任何區別，吃飯、睡覺、說話，**配置。"
合同上寫的是"***情感陪伴型伴侶機器人"，我簽字的時候手沒抖。
離婚三年，兩個孩子跟了前妻，空蕩蕩的房子住了三年，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。
但后來我發現，她每天半夜都會悄悄起來，去廚房。
第一次我以為是程序問題。第二次我以為是設定周期。第三次，我開始數。
昨晚，我沒睡。
****那天是個周四。
兩個工人抬著一個將近兩米高的木箱進來，放在客廳中間，問我要不要現場開箱驗貨。我說要。
他們撬開箱板，里面是白色泡沫和黑色緩沖膜，拆完之后，她站在那里。
黑色直發，齊肩。
皮膚顏色比我想象的真實，不是那種塑料感的白，是有點溫度的米色。
眼睛是棕色的，閉著。工人讓我按脖子后面的啟動鍵，我伸手按了。
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，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種說不清楚的感覺——像你在空房子里突然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。
"你好。"
她先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帶一點輕微的顫動，像是真人早上剛睡醒的那種嗓音。
我說："你好。"
工人在旁邊笑，說，"陳總，您這回不孤單了。"
我沒接話。
我叫陳建明，49歲，做建材**，公司不大，在本地算是站穩腳跟的那種。
離婚是2021年的事，是我提的，原因很多，說起來都是小事，加一起就成了大事。
兩個孩子，大的跟了前妻，小的原本判給我，但小的自己說要跟媽媽，**尊重了孩子的意見。
那之后我一個人住著這套130平的房子，每天早上起來，客廳是靜的，廚房是靜的，電視開著沒人看。
朋友介紹我去相親，去了三次。
第一次對方嫌我有孩子，第二次我嫌對方目的太明顯，第三次吃到一半我接了個貨款的電話，飯沒吃完就走了，后來也沒再聯系。
不是沒想過再找。
是真的不知道找來干什么。
后來有個做科技投資的朋友發了篇文章給我，說現在高端情感陪伴機器人已經到了很難分辨的程度。
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，回了個表情包。
他發來一個鏈接，我點進去看了兩個小時。
那家公司在南方，名字叫"擬境科技"，產品只有一個系列，叫做"伴侶型***人形機器人"，分初級、進階和旗艦三個版本。
旗艦版，298萬，優惠到300萬以內打包售后服務。
我打電話過去，接待我的銷售叫做林工，說話干脆，沒有那種推銷腔，反倒讓我覺得可信。
他說，旗艦版的核心賣點是"全感知情感交互系統"，簡單說就是她能感知你的情緒，能調整回應方式，會學習你的生活習慣。
我問：和真人有什么區別？
他停了一下，說："目前已知的功能項，沒有區別。"
我說：那未知的呢？
他說："陳總，您買的是這個行業最頂配的產品，我們的研發團隊專利有七十幾項，您放心，有任何問題，我們24小時響應。"
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
但我還是簽了合同。
工人走之后，我和她在客廳里站了大約兩分鐘，誰都沒說話。
后來是她先動的。
她走到沙發邊，坐下去，拿起茶幾上我沒喝完的那杯涼茶，看了一眼，放回去。
"你不喜歡喝涼的東西。"她說。
我說："你怎么知道？"
"杯子放了很久，但你沒喝。"
我沒想到她會觀察這個。
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了飯，她吃了一點點，說系統需要少量食物轉化維持生物感知功能。
我沒深問，只是覺得這頓飯，是這三年來我第一次不是對著空氣吃完的。
我給她取了個名字，叫阿憶。
她說："好。"
頭兩個星期，一切都順。
阿憶早上會比我先起來，廚房里傳來動靜，有時候是煎蛋的聲音，有時候是開水壺的聲音。
她記住了我喜歡喝濃茶，不加糖，杯子要大的。
我問她是怎么記住這些的，她說
"你第一天喝茶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頭，后來換了大杯子就沒再皺。"
我想了想，說："你觀察得挺仔細。"
她說："這是我的職責。"
這個回答讓我有點不舒服，但我沒說。
公司那邊有陣子事多，我有時候晚上十一點多才到家，進門她就從房間里出來，不問什么，幫我把包接過去，問要不要熱東西吃。
有一次我喝了點酒，回來腦子不太清楚，坐在沙發上就沒動了。
她在旁邊坐了一會兒，沒催我去睡，只是把客廳的燈調暗了一檔。
我當時迷迷糊糊的，問她："你累嗎？"
她說："不累。"
我說："那你在這陪著我圖什么？"
她說："圖什么這個問題，對我來說沒有答案。"
我睜開眼看了她一眼，又閉上了。
就這樣過了將近三個星期，到第二十三天的晚上，我第一次發現了不對。
那天我睡得早，大概十一點就關燈了。
睡到中間，大約是凌晨兩點多，我迷糊中感覺床邊動了一下，睜眼看，旁邊是空的。
我以為是做夢，翻個身，隱約聽到廚房那邊有動靜。
不是很大的聲音，像是柜子開合，或者什么東西被輕輕放下。
我當時沒多想，以為她是去找什么東西，過了十幾分鐘，她回來了，重新躺下，沒有聲音，很安靜。
我沒問她。
第二天早上起來，廚房里什么也沒有變化，灶臺是干凈的，東西都在原位。
我沒放在心上。
但第二天晚上，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。
大約凌晨兩點，她起身離開，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睛，聽到廚房方向有聲音，又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，然后消停了，她又回來。
第三天，**天，第五天——全是一樣的。
我開始留意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