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！您為什么要簽字？爸他把所有東西都給了那個撿的野種！您就甘心拿著這點東西被掃地出門嗎？！”
我看著我媽，那個陪伴我父親白手起家、吃了半輩子苦的女人，此刻正平靜地在一份幾乎等同于“凈身出戶”的遺囑上，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我父親，林國棟，本市的地產大亨，就在昨天，咽下了最后一口氣。
在他臨終前，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，立下了這份荒唐的遺囑：他名下市值幾十億的“國棟集團”85%的股份，以及我們家住了三十年的那棟江景別墅，全部留給了他收養了不到五年的養子林天，和他那個比我還**歲的年輕女秘書。
而我的母親，他的原配妻子，僅僅分到了一套郊區的老破小和二十萬的銀行存款。
我那個所謂的“弟弟”林天，拿著遺囑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輕蔑。
他甚至還讓律師擬了一份《放棄后續所有權益確認書》，逼著我媽簽字畫押。
我氣得渾身發抖，想沖上去撕碎那張紙，撕碎那張小人得志的臉。
可我的母親，卻異常平靜。她不僅簽了字，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……愉悅？
她拉著我的手，對我說：“浩浩，我們走。”
三天后，林天在集團董事會上，以新任董事長的身份，準備簽署正式的接管決議。
就在他志得意滿，即將走上權力巔峰的瞬間，我們家公司的首席法務官張律師，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。
“抱歉，各位。關于林國棟先生的遺產，我這里，還有一份遺囑，沒有公開。”
我父親林國棟，是個傳奇人物。
他從一個身無分文的鄉下小子，靠著**建材起家，一步步建立起如今市值幾十億的地產帝國“國棟集團”。
在本市，提起林國棟，誰不豎起一個大拇指，說一聲“了不起”。
但在我眼里，他不是個好丈夫，更不是個好父親。
我的記憶里，就沒有“家”這個概念。
從我記事起，我的父母就處于一種詭異的分居狀態。
他們住在同一棟別墅里，卻分屬兩個世界。
父親住在二樓，他的世界里有開不完的會，見不完的客戶。而母親和我，住在一樓，像兩個寄宿在這棟豪宅里的房客。
我們甚至很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。偶爾的家庭聚餐，也總是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尷尬。
父親總是高高在上地對我進行說教，指責我一無是處，不如他當年吃苦耐勞。
而母親，永遠是那個低著頭，默默給我們夾菜的透明人。
三十年，整整三十年。母親就這樣，守著一個名存實亡的婚姻，守著一個不回家的丈夫，守著一座冷冰冰的豪宅。
我一直以為，她是愛慘了父親，才會如此卑微地忍受這一切。
五年前，父親的身邊，多了一個人。
林天。
父親對外宣稱，林天是他早年資助的一個孤兒，如今大學畢業，天資聰穎，所以帶在身邊，當親兒子一樣培養。
從林天來到我們家的第一天起，我就知道，這個家，要徹底變天了。
林天比我小兩歲，長得白白凈凈，嘴甜如蜜。
他一口一個“爸”，一口一個“哥”，叫得比我還親。父親無論去哪里都帶著他，開會、應酬、甚至是去國外考察項目。他手把手地教林天做生意，將自己一輩子的人脈和資源，毫無保留地介紹給他。
而我，他那個流著他血的親生兒子，卻被他以“難堪大用”為由，打發到了公司最清閑的行政部門，當一個朝九晚五的閑職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來，林國-棟這是在培養他的**人。
我無數次想沖上去理論，想揭穿他的假面具，但每次都被母親拉住。
“浩浩，忍。”她總是這樣對我說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以為她是懦弱，是麻木了。
直到父親的身體徹底垮掉，直到那份荒唐的遺囑擺在我們面前，我才隱約覺得，母親那潭死水般的眼底，似乎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。
父親的葬禮，辦得極其風光，也極其諷刺。
林天作為“孝子賢孫”，穿著一身最高規格的喪服，跪在靈前，哭得比誰都傷心。
而我和母親，就像兩個不請自來的外人，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吊唁的賓客走后，林天擦干眼淚，立刻換了一副嘴臉。
他走到我和母親面前，將那份《放棄后續所有權益確認書》扔在我們腳下。
“林夫人，林浩，我爸已經仁至義盡了。這套郊區的老破小，也值個百八十萬，夠你們下半輩子吃喝了。識相的，就把這份東西簽了，然后三天之內，從這棟別墅里滾出去。不然，別怪我不念舊情。”
他的眼神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驅趕。
“林天！你這個白眼狼！我爸****，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嗎？！”我氣得目眥欲裂，攥緊了拳頭。
母親彎下腰，撿起那張紙，仔細地看了一遍。
然后，她從包里拿出筆，看都沒看我們一眼，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，她把紙和筆遞給我：“浩浩，簽吧。”
“媽！”我不解地看著她。
“簽。”她的語氣不容置喙。
我咬著牙，**屈辱的淚水，在母親的注視下，簽下了我的名字。
林天得意地收起那份確認書，像趕**一樣對我們揮了揮手：“很好。現在，你們可以滾了。”
那天，我和母親，在所有傭人幸災樂禍的注視下，拖著兩個小小的行李箱，走出了那棟我們住了三十年的別墅。
出門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別墅的二樓，李曼正站在窗前，端著一杯紅酒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，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。
林天給我們母子倆的“安身立命之所”，是父親早年發家前買的一套老房子。
房子里，還保留著三十年前的裝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