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滿覺得自己這次死定了，不是因為發燒燒到了三十九度八，而是因為她那該死的手指頭。
就在一分鐘前，她強撐著最后一點意識，給那個備注為“**爺”的頂頭上司發了一條請假語音。
本想說：“老板，我今天頭昏，想請個假?！?br>結果嗓子啞得像吞了二斤沙礫，含含糊糊發出去就斷片了。
等她昏睡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，再被餓醒過來時，摸過手機一看，差點當場心梗離世。
微信界面上，那個萬年不發朋友圈、高冷得像座冰山的男人，給她發了整整六十條語音。
每條都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瘋勁兒。
而手機的通話記錄里，紅彤彤的一片，顯示著“138個未接來電”。
全部來自同一個人——顧沉。
她顫顫巍巍地點開最后一條微信語音，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炸開：
“姜小滿，你敢跟別人結一個試試！你在哪？給我滾出來！”
姜小滿兩眼一黑，手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臉上。
把時間倒推回三十個小時前。
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周二，普通到連空氣里的霧霾都帶著一股子打工人的苦澀味兒。
姜小滿坐在二十八樓的會議室角落里，手里捏著一只用了三年的黑色簽字筆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會議室里的冷氣開得太足了，直往人的骨頭縫里鉆。
坐在主位上的男人，正低頭翻看著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。
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襯衫，領口一絲不茍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，禁欲得讓人想入非非，又冷漠得讓人退避三舍。
這就是顧沉。
這家上市公司的執行總裁，業內出了名的“冷面**”，也是姜小滿在這個城市里最大的秘密。
他是她的前男友。
而且是那種，分手時鬧得天翻地覆、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的前男友。
“這就是市場部做出來的方案？”
顧沉的聲音不大，低沉，有磁性，但聽在人耳朵里，跟數九寒天里被人往脖子里塞了個冰坨子差不多。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市場部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地中海大叔，此刻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，求助的目光四處亂飄。
最后，那目光飄到了角落里的姜小滿身上。
姜小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地中海大叔顫巍巍地開口了：
“顧總，這個數據……主要是小姜負責核算的?！?br>姜小滿在心里把總監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，然后深吸一口氣，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壯士一樣站了起來。
“顧總?！?br>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、專業，不帶一絲私人感情。
顧沉翻頁的手指頓住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深邃得像深海一樣的眼睛，隔著長長的會議桌，精準地鎖定了姜小滿。
那一瞬間，姜小滿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穿透了。
他的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三秒，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涼涼地開口：
“姜組長?！?br>“在?！?br>姜小滿硬著頭皮應道。
“昨晚做賊去了？”
顧沉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，發出的聲響像是敲在姜小滿的心尖上。
“眼圈黑得像國寶，臉色白得像剛刷的大白墻?！?br>“你是打算用這副尊容去跟客戶談合作，還是打算以此來博取我的同情，讓我通過這份漏洞百出的方案？”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把頭埋得低低的，生怕被臺風尾掃到。
姜小滿咬了咬下唇，口腔里蔓延開一絲血腥味。
她知道他是故意的。
自從半年前她入職這家公司，意外發現大老板是他之后，這種“特殊照顧”就沒斷過。
他不會在工作上給她穿小鞋，但也絕對不會給她好臉色。
他就像一只高傲的貓，逮著機會就要伸出爪子，在她心口上不輕不重地撓一下，看她疼，看她忍，看她裝作若無其事。
“抱歉，顧總。”
姜小滿垂下眼簾，遮住眼底的情緒，“是我身體不太舒服，但我保證，數據沒有問題?！?br>“身體不舒服？”
顧沉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，語氣里聽不出喜怒。
他合上文件夾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“身體不舒服就去醫院，公司不養閑人，也不養病秧子。”
說完，他站起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，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。
姜小滿頹然坐回椅子上，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。
旁邊的同事小王湊過來，一臉同情地遞給她一顆薄荷糖：
“小滿姐，顧總今天是不是吃**了？怎么專盯著你懟??？”
姜小滿剝開糖紙，把糖扔進嘴里。
薄荷的涼意在口腔里炸開，稍微緩解了喉嚨的干澀。
她苦笑了一下，搖搖頭：
“誰知道呢，可能是看我不順眼吧?！?br>是啊，他當然看她不順眼。
畢竟當初，是她把他甩了的。
而且是在他最落魄、最無助的時候，在他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，然后轉身走得干干凈凈。
換做是她，估計也會恨不得掐死這個前任吧。
那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。
姜小滿加班到九點多，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，看著漫天的雨簾，突然覺得腦袋有點發沉。
她沒帶傘。
初秋的雨帶著涼意，風一吹，那股涼氣就順著領口往里灌。
她縮了縮脖子，正準備冒雨沖向地鐵站，一輛黑色的邁**緩緩停在了臺階前。
車窗降下一半，露出一張側臉。
高挺的鼻梁，緊抿的薄唇，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刻一樣。
是顧沉。
姜小滿的腳步硬生生地頓住了，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她下意識地想往柱子后面躲，但顧沉的聲音已經穿透雨幕傳了過來：
“上車?！?br>簡短，有力，不容置疑。
姜小滿猶豫了一下，裝作沒聽見，低頭去翻包里的手機，假裝在叫網約車。
“姜小滿?！?br>顧沉的聲音冷了幾分，“別讓我說第二遍。”
“這里不讓停車，后面堵了一排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