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：“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。”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**剛截屏的轉賬記錄——三十萬。整整三十萬。那是家里拆遷款的大頭，也是我這半輩子的血汗。
就在四個小時前，這筆錢轉進了我那個羅斯國妻子卡佳的賬戶。她說要去市里給在老家的父母買點像樣的電器寄回去。
現在，人不見了。
家里衣柜被翻得亂七八糟，她的護照、結婚證、還有我給她買的金手鐲，統統消失。
我顫抖著手點開微信，聊天框里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發的那個愛心表情包上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，我姐尖銳的嗓音穿透門板：“*！開門！我就說那個洋婆子靠不住，你還不信！錢呢？錢是不是都被卷跑了？！”客廳里煙霧繚繞，煙灰缸里堆滿了扭曲的煙蒂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雙手死死抓著頭發，頭皮傳來的刺痛感勉強能讓我保持一絲清醒。
茶幾對面，我大姐李芳正唾沫橫飛地數落著。她手指頭幾乎要戳到我腦門上，唾沫星子噴得滿桌都是。
“當初我就攔著你！我說*你四十好幾的人了，別做癩蛤蟆吃天鵝肉的美夢。人家二十出頭的羅斯國大姑娘，憑什么嫁給你這個開貨車的？圖你年紀大？圖你不洗澡？”
李芳把那是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空首飾盒“啪”地一聲摔在桌上。
“看見沒？連個銀耳釘都沒給你剩下！我就問你，那三十萬你是怎么想的？那是媽養老的錢，也是給你以后換房子的錢！你是不是腦子里進了水？”
我沒吭聲，只是默默地又點了一根煙。
火苗竄起，照亮了我滿是***的眼睛。
我是個跑長途運輸的，前些年在滿洲里那邊跑口岸生意。也就是在那兒，我認識了卡佳。
那時候她剛過二十，在口岸附近的餐館端盤子。我幫她擋過幾個喝醉酒鬧事的酒蒙子，一來二去就熟了。
她不嫌棄我年紀大，也不嫌棄我一身機油味。結婚這三年，她跟著我回到老家縣城，學做中國菜，學著怎么對付我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。
除了中文說得還不太利索，她看起來和本地媳婦沒什么兩樣。
“說話啊！啞巴了？”李芳一腳踹在茶幾腿上，實木茶幾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她可能……手機沒電了。”我嗓子啞得厲害，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沒電？去市里買電器買到手機關機？買到護照消失？”李芳冷笑一聲，掏出手機，“報警。現在就報警。咱們去***，告她**！涉外婚姻**！”
我猛地抬起頭，一把按住李芳的手：“姐，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等她飛回***？*，你是不是傻？那三十萬轉過去才四個小時！現在報警還能凍結賬戶，晚了就真的打水漂了！”
李芳使勁甩開我的手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。墻上還掛著我們結婚時的照片，照片里卡佳笑得眼睛彎彎的，穿著紅色的秀禾服，別扭地比著剪刀手。
昨天晚上，她還端著洗腳水給我泡腳，用蹩腳的中文說：“老公，辛苦。以后賺錢，給你買大車。”
那樣的眼神，怎么可能是騙子？
可是，三十萬轉賬確實是實打實的。護照不見了也是實打實的。
“咚咚咚。”
門口又傳來了敲門聲。
李芳眼睛一亮，把手機往兜里一揣：“是不是回來了？我就知道她沒那膽子！”
她沖過去一把拉開防盜門。
門口站著的不是卡佳。
是住在樓下的王大媽，手里拎著一袋子爛菜葉，探頭探腦地往里看：“哎喲，大強家這是怎么了？剛才聽著動靜挺大，兩口子打架啦？”
王大媽那雙綠豆眼滴溜溜地轉，目光掃過滿桌的狼藉和李芳鐵青的臉。
“關你屁事！”李芳正在氣頭上，“看什么看？沒見過家里丟錢啊？”
“丟錢？”王大媽嗓門瞬間拔高了三個度，“哎呀媽呀，聽說你媳婦剛才提著大箱子小包的出去了，打了個出租車走的，急吼吼的，這是……卷錢跑啦？”
我腦袋“嗡”的一聲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我沖到門口，抓住王大**胳膊，“你看見她走了？幾點？”
“就……就三個多小時前吧。”王大媽被我嚇了一跳，往后縮了縮，“穿得可厚實了，戴個大墨鏡。我說大強啊，這外國媳婦就是養不熟的狼，你看看，這不應驗了嗎？”
我松開手，踉蹌著退回屋里。
三個小時前。
那時候我正在車隊卸貨，收到她的微信：“老公，錢收到了。我去給爸媽買東西。”
原來那時候，她已經坐上出租車了。
縣城的貨運站，塵土飛揚。
我把吉普車停在路邊，車門被我摔得震天響。李芳坐在副駕駛上不肯下來，非逼著我現在就去***，我借口說來車隊拿個東西，實則是想找個人確認一下。
車隊的老趙正在在那兒清點輪胎，看見我一臉煞氣地過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強哥？今天不是休息嗎？咋來了？”
老趙是我最好的哥們，也是當初幫我張羅婚禮的人。我結婚那時候，周圍人都看笑話，只有老趙說：“強哥，這姑娘眼神清澈，是個過日子的。”
我一把拽住老趙滿是油污的袖子，聲音都在抖：“老趙，前天晚上……前天晚上卡佳是不是問你打聽換匯的事兒了？”
老趙臉色變了一下，眼神有點閃躲。
“強哥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說實話！”我吼了出來，引得周圍幾個搬運工紛紛側目。
老趙嘆了口氣，把手里的本子合上：“是。前天嫂子來找我，問我現在盧布匯率咋樣，怎么把錢匯到那邊方便。我尋思她是要給娘家寄點生活費，這不也正常嗎？我就告訴她去市里的中國銀行，那邊能辦。”
“她問能匯多少？”我死死盯著老趙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