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爺爺，您就聽我一句勸吧！

您都多大歲數了，心臟又不好，一個人跑那么遠去干什么？”

“小航，你別管了。

這事兒，我非去不可。”

“可是山高路遠的，您一個人在外面，萬一出點什么事可怎么辦？

那個地方，都四十年沒回去了吧？

還能找著誰啊？”

“找不著，也得去找。

有些事，再不去做，就一輩子都做不了了。”

“為了一個……一張斷了聯系的信？

值得嗎？”

“值不值得，我自己心里清楚。

你再攔我，我可就真生氣了。”

李振邦從醫院出來的時候，天陰沉沉的，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
手里捏著那張薄薄的出院通知單，上面的字他一個都看不進去，滿腦子都是醫生那句語重心長的話。

“老爺子，您這心臟搭橋手術剛做完沒多久，得好好休養，可不能再折騰了。”

他嘴上“哎哎”地應著，心里卻跟明鏡似的，這趟遠門，非走不可。

回到**樓里那個住了幾十年的老屋，一股熟悉的陳舊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屋子不大，一室一廳，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
墻上掛著一幅毛筆字，“寧靜致遠”，是他自己寫的，可這心里，就沒寧靜過一天。

“李爺爺，您回來啦？”

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從對門探出頭來，手里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。

他叫孫航，是鄰居家的孫子，從小看著李振邦長大，比親孫子還親。

“小航啊，”李振邦笑了笑，臉上的皺紋像風干的橘子皮，“又給爺爺送好吃的來了？”

“您剛出院，我媽讓我給您下碗面條暖暖胃。”

孫航把面碗放在桌上，看著李振邦花白的頭發和略顯憔悴的臉色，忍不住又開始嘮叨。

“爺爺，您就非得去那個叫什么……**溝的地方嗎？

都過去多少年了。”

李振邦沒說話，只是顫顫巍巍地從里屋的一個上鎖的木箱子里，取出一個用手帕包了一層又一層的鐵皮盒子。

打開盒子，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信紙。

信紙的邊角已經被摩挲得起了毛邊，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了。

孫航知道，那就是李爺爺的“**子”。

他聽奶奶說過，李爺爺年輕時是個下鄉的知青，在那個叫**溝的地方待了十年。

后來恢復高考，李爺爺考上了大學回了城，可他心里惦念的那個姑娘，卻給他寄來了這封信。

一封斷了所有念想的信。

從那以后，李振邦就再也沒回過**溝，也終身未娶，無兒無女。

“小航，爺爺這輩子，沒求過人。”

李振邦拿起那張信紙，渾濁的眼睛里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，“就這件事，你別攔我。

我要回去問個清楚，不然，我死不瞑目。”

孫航看著老人這副樣子，知道再勸也沒用了。

他嘆了口氣，默默地幫老人收拾起了行李。

幾件換洗的衣服，一個保溫杯，還有常吃的降壓藥和心臟病的藥。

最后，李振邦把那個鐵皮盒子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內兜里，又把孫航硬塞給他的兩千塊錢生活費，抽出了十二張，和那封信放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