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客廳的門被撞開時,我其實已經醒了。
酒精的氣味順著門縫飄進來,混著彭松榮含糊不清的罵聲,熟悉得像一場每晚都要上演的噩夢。
我攥緊被角,心臟在胸腔里擂鼓,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好了準備——繃緊,蜷縮,找好墻角的位置。
臥室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“裝什么睡!”
彭松榮撲過來,我還沒來得及完全縮起來,頭發就被一把揪住了。
頭皮撕裂般地疼,整個人被拽起來,又狠狠摜在床沿上。腰椎撞上木頭的鈍痛讓我眼前一黑,緊接著右臉挨了重重一巴掌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,但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擋。
這一下徹底激怒了他。
“你還敢擋?”
拳頭砸在我手臂上、肩膀上、后腦上,像輸液瓶砸在瓷磚上,悶而脆,碎了也沒人在意。
我弓著身子往墻角縮,把臉埋進雙臂之間,后背暴露在他踢過來的皮鞋底下。肋骨傳來悶響,我咬緊牙關,嘗到了口腔里的鐵銹味。
“松榮,行了。”門口傳來趙麗娟的聲音,懶洋洋的,像在看一場乏味的戲,“弄死了還得埋,多麻煩。”
我透過腫起來的眼皮看過去。那個女人穿著我的睡衣,倚著門框,手里端著我買的杯子,臉上帶著不耐煩的嫌棄。
那是我的臥室,我的家,我的婚姻。
可他們倆站在那里,像我是那個入侵者。
彭松榮終于收了腳,臨走時還不忘啐了一口:“明天把地擦干凈。”
門被帶上了。
隔壁傳來兩個人的調笑,然后是床墊彈簧吱呀作響的聲音,像止血鉗夾住了神經末梢,不致命,但每一下都精準地疼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。過了大概五六分鐘,我聽到廚房里傳來煤氣灶點火的聲音——他在給自己下面條。每次打完人,他都餓。
我的血還沒擦干,他已經在等水燒開了。
我沒有哭。
我慢慢撐起身體,爬到床頭柜邊,摸出那部舊手機。
這部舊手機是我偷偷買的,用現金,沒有刷卡記錄——這枚扣子從三年前就開始縫了,針腳密得沒人發現。錄音界面上,時間顯示兩小時三十一分鐘,紅色的波形還在跳動。
我按下了停止鍵。
然后我笑了。嘴角裂開的傷口被扯痛,但我還是笑了。
十年來,我以為溫柔能換回一個完整的家。我以為忍讓是美德,退讓是包容。
可今晚之后,我不會再替任何人擦地了。
從今晚開始,我不再等誰來救我。我就是自己的刀。
窗外沒有月光。我坐在黑暗里,把今晚的錄音文件名改成了“證據03.27”。
手指還在發抖,但我的心,已經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