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票啦,查票啦!所有人把車票準備好,開始查票!”
聽見這一聲喊,文東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先前在火車站售票窗口,他沒買到票,沒辦法,只好摸到車站廣場圍墻一處缺口,偷偷鉆了進去。
躲在角落里四處望了望,他趁著沒人注意,一溜小跑就沖上了站臺。
火車進站,各個車門擠得水泄不通,每個人都是被后面的人推著,硬生生給擠上車的。
車廂擠得滿滿當當,沒買票混上來的并不少。
他原本打算多坐幾站,再主動去補票,也好省下一點路費。
可才剛過三站,列車員突然就開始查票,一旦被認定是故意逃票,后果可不輕。
一個胖乎乎的女列車員,在擁擠的人群里一點點往前挪,一邊走一邊挨個驗票,眼神十分銳利,想蒙混過關幾乎不可能。
“你的票!”
輪到他了,文東塵慌忙從過道的地面站起身,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:
“我上一站上車的時候沒買到票,本來想著安頓好就過來補票,還沒來得及去找您。”
女列車員根本不吃這套,當場數落他:“小伙子看著挺精神,怎么還想著逃票?這種借口我聽得多了。哼,上一站才上車?趕緊補票,按始發站全額補!”
列車員態度很硬,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。
周圍乘客紛紛轉頭望過來,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思,有人面露幾分同情,也有人眼神里帶著嫌棄和鄙夷,更多的人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貪那點車票錢。
前面列車員已經查到兩個無票的乘客,此刻文東塵一下子成了整節車廂的焦點。
萬般無奈,他只好老實說,自己已經坐了三站。
女列車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看他態度還算老實,說話口音也和途經的站點吻合,最后松了口,沒讓他從始發站補票。
躲過這一關,文東塵重新坐回過道地上。
眼前窘迫的處境,想起境外那一場意外,還有這次被迫離家南下,一幕幕舊事浮上心頭……
一路顛簸,到第三天凌晨,火車終于抵達廣州。
天還黑沉沉的沒有亮透,出站口人流涌動,借著廣場燈光望去,地上到處都是靠著行**地而睡的男男**。
大大小小的背包、布袋鋪了滿滿一地。
這些來自天南地北的人各有各的原因,有人深夜到站舍不得住旅館,有人等著第二天的長途汽車,還有人錯過了當天去往周邊城市的班車……
夜色之下,一張張疲憊麻木的面孔,全都是為生活奔波的異鄉人。
文東塵站在廣場上,望著這座還在沉睡的城市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就是人們心目中的花花世界,一個到處藏著商機的繁華都市。
而此時的他,只感覺到深深的陌生與茫然。
這次南下來到廣東,他計劃天亮之后,坐大巴前往東莞長安鎮,聯系在臺資電子廠上班的同學陳勇軍進廠。
進廠要等到第二個月才能發工資,身上僅有的錢,還得留著買生活用品。
天色尚早,他找了廣場一處僻靜角落,枕著背包躺下休息。
在擁擠的車廂里蜷縮了二三十個小時,一直沒好好合眼,剛閉上眼睛,濃重的困意便席卷而來,他很快沉沉睡了過去……
一陣喧鬧聲猛地將文東塵吵醒。
天已經大亮,火車站廣場上人山人海。耳邊到處是攬客的吆喝,小販來回叫賣,來往旅客絡繹不絕,招攬住宿、務工生意的、渾水摸魚的、還有伺機敲詐勒索的……
他下意識摸了摸腦袋,頓時渾身發涼——剛才一直枕在頭下的背包不見了。
包里幾件換洗衣物倒是不值多少錢,要命的是背包內側網袋里放著錢包,里面有六百多塊。
夜里悶熱,他只穿短袖薄褲,怕錢包放兜里招小偷,才特意放進背包里,這下倒好,有人趁他熟睡,悄悄把背包偷走了。
文東塵慌忙摸遍身上所有口袋,只剩下**兜里孤零零的五塊錢。
萬幸出站前怕查***,他提前把證件拿出來貼身收好,才沒有一并丟失。
只怪自己太大意,萬萬沒想到這里的小偷如此猖狂。
孤身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廣州,最便宜的小旅館一晚也要十幾塊,就算只啃饅頭喝稀飯,一天最少也得二十塊開銷,五塊錢撐不了多久。
比丟錢更棘手的是,記著陳勇軍工廠詳細地址的紙條,也放在錢包里一起沒了。
他只記得是東莞長安鎮,工廠全名,具**置全都記不清,只知道是一家名字比較生僻的臺資電子廠,當初沒留心記牢,此刻懊悔不已。
此時文東塵站在喧鬧的廣場,手里攥著那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,四處望了望。
眼下只能先在廣州找份臨時活糊口,再慢慢想別的出路。
可南下打工的人這么多,工作未必好找,總得做好今天找不到工作的心理準備吧?
馬路對面就是服裝**市場,他想著或許能在這一帶找份活,又或者去路邊餐館打一份工。
正要離開這里,他忽然想起,自己還有一位遠房親戚在**松崗,算起來應該稱呼為表姐,聽說她在一家酒店做管理,收入不錯,去松崗兩年,在老家村里已經算是家境優越的人家。
酒店名字他有印象,很好記,也就是“國泰民安”里的兩個字。
當初聽一遍就有印象,但具體是哪兩個字,他一時沒想起來。
再凝神仔細回想片刻,可以確定是“民泰”二字——民泰大酒店。
文東塵心想,松崗是**寶安附近的一個轄區,到那里問個大酒店,不管怎樣,總該能問到吧。
眼下只得硬著頭皮,試著去找找這位表姐。
可擺在眼前首要的難題,得把去往松崗的車票錢解決了。
他雙手插兜,走向長途汽車站,路邊攤位飄來炒粉的香味,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。
他狠狠咽了下口水,咬牙決定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動用僅剩的五塊錢。
車站里的班車沒有固定發車時間,買票直接上車,坐滿就走。
他接連問了兩班去松崗,或是途經松崗到寶安的班車,票價沒有半點還價余地,蹭免費車更是想都別想。
即便到了松崗,還得去慢慢打聽酒店,也不知表姐還在不在那里上班,如果不在,可能連這僅有的五塊錢都保不住了,總得吃點東西對付吧!
一想到這些,他只覺得頭大。
就當文東塵一籌莫展時,又一班開往松崗的大巴映入眼簾,車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。
他盯著隊伍,滿心焦慮地思索上車的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