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澀味混著鐵銹氣鉆進鼻腔，后腦勺的鈍痛一下下撞著太陽穴。
阮糖睜開眼，磨砂玻璃濾過的白光落在白床單上，遠處城墻的防空警報拖著低沉的嗡鳴，遠遠飄進醫務室。
她動了動指尖。
纖細，**，指腹沒有半分老繭，完全不是那雙打了三十年黑拳、骨節凸起、布滿新舊傷疤的手。
零碎的記憶順著痛感涌進來——這具身體也叫阮糖，十二歲，第三基地市武道附中的學生，武道天賦平平，今早被同班的王虎堵在樓梯間，推搡中滾**階，磕在轉角的水泥臺上，當場暈了過去。
而前世的陳野，地下拳場的不敗王者，在衛冕戰后被合作方從背后打了三槍，死在堆滿廢紙箱的**巷子里。
魂穿了，還穿成了個任人欺負的小蘿莉。
阮糖撐著床墊坐起來，后頸的肌肉牽扯著傷口發疼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胳膊，輕輕攥了攥拳，指節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肉身弱得離譜，連鍛體入門的門檻都沒摸到。
但靈魂異常清醒，五感被放大數倍，能清晰聽見走廊盡頭的腳步聲，能聞出窗外風里裹著的、荒野異獸特有的腥膻味。
“哐當”一聲，醫務室的門被踹開。
三個半大少年堵在門口，為首的男生剃著板寸，校服領口敞著，露出脖頸處一道淺淺的刀疤，正是王虎。
他嘴里叼著半根棒棒糖，斜著眼掃過來，語氣里滿是不耐：“小**命挺硬啊，滾下樓梯都沒摔斷腿？還敢跟班主任打小報告？”
他身后兩個跟班跟著哄笑，腳步很重地踩在瓷磚上，晃得置物架上的藥瓶輕輕碰撞。
阮糖靠在床頭，沒動。
漆黑的眼瞳平靜地掃過三人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刀刃，完全不是十二歲孩子該有的眼神。
王虎被她看得一愣，嘴里的棒棒糖頓了頓，隨即火氣更盛。
他幾步走到病床前，右手抬起來，本想直接扇她耳光，指尖伸到半空，對上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，莫名頓了半秒，改抓向她的衣領：“看什么看？再看把你牙都打掉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阮糖的手腕先動了。
她左手極快地翻上來，指尖精準扣住王虎的腕骨縫隙，拇指死死壓住他的脈門。
觸感是少年人偏硬的骨骼，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，能清晰摸到血管跳動的節奏。
王虎只覺得手腕一陣酸麻，力氣瞬間泄了大半。
不等他反應，阮糖順著他前沖的力道輕輕向后一帶，腳下半步錯身，右膝精準頂在他右側肋骨下方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聲混著悶哼，王虎的臉瞬間白了，身體弓成了蝦米。
阮糖沒停。
她擰著王虎的手臂向下一壓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頸，借著起身的力道順勢一摜。
一百多斤的少年被狠狠砸在瓷磚地上，后腦勺撞出一聲悶響，疼得他當場慘叫出來。
“虎哥！”
兩個跟班嚇傻了，僵在原地不敢動。他們怎么也想不通，平時一巴掌就能打哭的軟柿子，怎么突然像變了個人。
阮糖踩在王虎的后背上，力道不重，卻剛好壓得他喘不上氣。
少女的聲音軟嫩清甜，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刺骨的冷：“樓梯間推我下去的，是你。”
“不是。不是我！”王虎疼得直抽氣，嘴還硬著，“你等著，我爸不會放過你的——”
“咔嚓。”
又是一聲脆響。
阮糖腳下微微加力，又碾斷了他兩根肋骨。
王虎的慘叫陡然拔高，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，再也放不出半句狠話。
阮糖收回腳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再出現在我面前，斷的就不是肋骨了。”
“滾。”
兩個跟班連滾帶爬地架起王虎，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，連掉在地上的書包都忘了撿。
醫務室重新安靜下來。
阮糖坐回病床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，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掌，慢慢握緊，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很淡，卻藏著遠超這個年紀的精準控制力。
高武世界，天地玄氣，異獸橫行，武道為尊。
前世她靠拳頭打了三十年，從泥里爬到巔峰，最后死在陰溝里。
既然重活一次，那就再登一次頂。
誰擋路，就錘碎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