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嫁進顧家,公公對我和我父母的算計就從未停止。
我父母心疼我們,掏空積蓄為我們付了首付,公婆卻只象征性拿了一點。
婚后3年,公公話里話外都在打探我父母的退休金數額,直到那頓晚飯,他當眾向我發難:“**媽退休金一個月65000,為什么不幫襯你們?”
我放下筷子,直視著他:“當初我爸媽出35萬首付的時候,您是不是就想著,這樣您兒子就能省下錢,好貼補您小兒子?”
傍晚六點半,餐廳的水晶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蔣國棟放下筷子時,陶瓷碗底磕在玻璃桌面上,發出清脆又突兀的一聲響。
全家人都停下動作看向他,空氣里只剩下廚房傳來的細微抽油煙機聲。
“曉薇,有件事我想了很久,今天必須問問你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砸過來。
“**媽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得有六萬五左右吧?
我打聽過,**退休前是副總工程師,**是副主任醫師,這個數恐怕只多不少。”
坐在旁邊的婆婆趙玉蘭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,卻被他甩開了。
“整整四年了。”
蔣國棟繼續說,眼睛直直盯著我。
“從你們結婚到現在,我從來沒見**家幫襯過什么。
文彬每個月還房貸壓力那么大,**媽就看著女兒女婿過得緊巴巴的嗎?”
我握著筷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,關節處已經泛白。
丈夫蔣文彬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,低聲說道:“爸,吃飯呢,說這些干什么。”
“我就要說。”
蔣國棟突然抬高了聲音。
“都是親家,怎么就能這么見外呢?
六萬五啊,手指縫里漏一點都夠你們輕松不少。
張曉薇,你今天得給我個明白話,**媽到底怎么想的?”
全桌安靜得可怕。
小叔子蔣文浩和他女朋友林娜都低著頭,假裝專注地挑著碗里的魚刺。
婆婆嘆了口氣,起身往廚房走,邊走邊說去看看湯好了沒有。
我松開筷子,抬起頭,迎上公公那道銳利的目光。
“爸。”
我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許多。
“那我爸媽出那三十五萬首付的時候,您是怎么想的?”
蔣國棟愣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。
“那套房,寫的可是我和文彬兩個人的名字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我爸媽掏空了積蓄。
您當時說家里錢都供文彬讀書了,拿不出多少,我們理解。
可您轉頭就給文浩全款買了輛車,十八萬多。”
蔣文浩猛地抬起頭:“嫂子你這話……我說錯了嗎?”
我轉向他。
“車牌還是我陪你去車管所上的。”
蔣國棟的臉色由紅轉青,嘴唇動了動,半天沒發出聲音。
蔣文彬用力拉住我的手腕:“曉薇,別說了。”
這頓飯最終不歡而散。
回去的路上,蔣文彬開著車,一路沉默。
窗外城市的燈光流成一條模糊的河,我靠在副駕駛座上,覺得身心俱疲。
我叫張曉薇,今年二十九歲,和蔣文彬結婚四年。
我們是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認識的。
我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師,他是一家軟件公司的項目經理。
戀愛的時候覺得他穩重體貼,他的家人對我也很熱情。
第一次去他家,婆婆趙玉蘭做了一桌子菜,公公蔣國棟拉著我聊家常,說早就想要個我這樣文靜懂事的兒媳婦。
那時候我真的以為,自己運氣不錯。
結婚前談買房的事情。
我看中一套兩居室,總價一百八十萬。
我爸說,首付他們出三十五萬,剩下的我和蔣文彬自己貸款。
我媽私下跟我說,這錢是他們大半輩子的積蓄,讓我好好過日子。
蔣文彬家說,他們手頭緊。
蔣文彬剛工作幾年沒存下多少,公公說他們老兩口退休金加起來才九千多,還要幫襯還沒結婚的小兒子蔣文浩。
我爸媽說理解,只要蔣文彬對我好就行。
婚禮辦得簡單,我家沒要彩禮,我爸媽還貼了八萬塊給我做嫁妝。
我記得婚禮那天,我媽拉著我的手說:“曉薇,以后就是別人家的人了,做事多想一步,說話軟一點。”
我當時點頭,心里卻想,都什么年代了,我和蔣文彬是組成自己的小家庭。
現在想來,真是太天真了。
婚后第一個月,公公婆婆就有我們家的鑰匙。
說是方便過來幫忙打掃,其實經常不打招呼就來。
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九點回家,推開門看見公公坐在沙發上,拿著我們家的家庭賬本在看。
我整個人愣在門口。
公公很自然地說:“我幫你們看看開支,年輕人不會規劃。
喲,曉薇,你上個月買化妝品花了一千五?
這不太節約啊。”
我憋著氣說:“爸,這是我自己的工資。”
“夫妻倆分什么你的我的。”
公公合上賬本。
“文彬的工資要還房貸,壓力大,你的錢就該多補貼家用。
對了,**媽這個月沒表示表示?
聽說**的退休金又漲了。”
我當時沒接話,轉身進了臥室。
那晚我跟蔣文彬吵了一架。
他說**就是老一輩思想,讓我別往心里去。
我說這是隱私問題,他說一家人談什么隱私。
最后不了了之。
小叔子蔣文浩比我**歲,沒個正經工作,今天說跟朋友合伙開店,明天說想學編程。
每次沒錢了,就找蔣文彬“借”。
說是借,從來沒還過。
我開始留意到,蔣文彬的工資卡,每個月都有幾筆說不清去向的轉賬。
問起來,他就含糊地說:“我弟急用,親兄弟能不管嗎?”
“那我們呢?”
我問他。
“下季度物業費要交了,我車也該保養了,你上周不是說想換臺筆記本電腦嗎?”
蔣文彬總是那句話:“錢再賺就有了,我就這么一個弟弟。”
去年蔣文浩說要買車,看中一輛十八萬多的SUV。
公公一個電話打給蔣文彬:“你弟沒車出門不方便,談對象都受影響。
你當哥的想想辦法。”
蔣文彬那幾天愁眉苦臉。
最后我看著他半夜還在查***余額,心軟了,把我媽給我的四萬塊應急錢拿了出來。
“就這些了。”
我說。
“告訴他,這是借的,要還。”
車買了。
紅色的SUV,蔣文浩開著到處逛。
還錢的事,再沒提過。
上個月,蔣文浩帶女朋友林娜回家吃飯。
女孩背著名牌包,說話嬌滴滴的。
公公婆婆高興得合不攏嘴,當場就把傳家的玉鐲子給了那女孩。
那只鐲子,我結婚時婆婆說找不到了。
飯桌上,公公對女孩說:“你放心,雖然文浩現在工作還不穩定,但他哥有本事,不會不管他的。
將來你們結婚買房,我們一起想辦法。”
蔣文浩摟著女朋友笑:“是啊,我哥對我最好了。”
我低頭吃菜,嘴里發苦。
那天回家后,我第一次認真跟蔣文彬談這件事。
“**的意思,是不是將來文浩買房,也要我們出錢?”
蔣文彬皺眉:“你想哪去了,我爸就是說說場面話。”
“是嗎?”
我把手機銀行記錄翻給他看。
“結婚四年,你陸陸續續轉給文浩十五萬八千。
這還不包括給他買車我們出的那四萬。
蔣文彬,我們的房貸還有一百三十萬沒還,我爸**首付錢我們一分沒還過,你弟倒先開上十八萬的車了。”
蔣文彬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曉薇,”他最后說。
“那是我親弟弟。
我們家就這個情況,你當初結婚時就知道的。
我爸我媽把我供出來讀書不容易,我現在有能力了,幫幫家里怎么了?”
“幫家里和填無底洞是兩回事。”
我說。
“文浩二十六了,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就是因為有你這個哥兜著。
還有,****退休金真只有九千多?
我上次看到**手機,她買的那個保健品,一個月就要兩千八。”
蔣文彬臉色不太好看:“你查我媽手機?”
“她自己讓我幫她操作時看到的。”
我提高聲音。
“蔣文彬,我們是夫妻,這個家是我們兩個人的。
我體諒你,我爸媽體諒我們,但我們不能一直當冤大頭吧?”
那晚我們又是不歡而散。
之后幾天,蔣文彬對我有點冷淡。
婆婆打電話來,話里話外說我最近脾氣大,讓蔣文彬受委屈了。
我什么都沒說。
直到今天這頓飯,公公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。
他理直氣壯地質問我,為什么我爸媽有錢不幫我們。
好像我娘家欠了他們家似的。
好像那三十五萬首付是應該的,而我爸媽每個月六萬五的退休金,也該分給他們家一份。
車停進小區**。
蔣文彬熄了火,卻沒下車。
“曉薇,”他聲音疲憊。
“今天你太沖動了。
我爸就那個脾氣,你順著他兩句不就完了?
非得在飯桌上讓他下不來臺。”
我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。
“蔣文彬,”我說。
“如果我今天順著他說,那明天他就會真的開口,讓我爸媽‘幫襯’我們。
然后呢?
讓你弟結婚的錢也找我爸媽要?
**退休金是不夠用,還是都攢著給你弟了?”
“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難聽?”
蔣文彬終于火了。
“什么**媽我爸媽,結了婚就是一家人。
你家條件好,多出點力怎么了?
難道看著我爸媽為難,看著我弟結不了婚,你就高興了?”
我轉過頭看他,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陌生。
“所以,”我慢慢地說。
“你娶我,是因為我‘家條件好’?”
蔣文彬愣住了,隨即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
我只是說……你能不能別這么計較?
咱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?”
我沒再說話,推門下了車。
電梯上行時,我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,心里那點溫熱的東西一點點冷下去。
回到家,蔣文彬去洗澡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打開手機,看到我媽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:“曉薇,這周末回家吃飯嗎?
**買了你最愛吃的鱸魚。”
我鼻子一酸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最后回:“好,周六回去。”
浴室水聲嘩嘩。
我環顧這個家——沙發是我挑的,窗簾是我選的,墻上的畫是我們一起在畫展上買的。
每一個角落都有我們一起生活的痕跡。
可是現在,我覺得自己像個外人。
蔣文彬洗完澡出來,擦著頭發,語氣軟了些:“曉薇,剛才我話說重了。
我就是壓力大,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我沒抬頭:“蔣文彬,我問你個問題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,我是說如果。”
我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“如果我們離婚,這房子怎么分?”
蔣文彬擦頭發的動作停住了。
空氣凝固了幾秒鐘。
“你胡說什么呢?”
他干笑兩聲。
“好好的提什么離婚。”
“你回答我。”
他走過來,坐在我旁邊,想拉我的手,我避開了。
蔣文彬嘆了口氣。
“按法律,婚后財產平分。
但首付是**媽出的,真要分的話……可能會多分你一些吧。
不過曉薇,我們不會離婚的,對不對?
今天就是吵個架,哪對夫妻不吵架?”
我沒說話。
“好了,別想這些了。”
他起身。
“早點睡吧,明天還上班呢。”
他進了臥室。
我坐在沙發上,又坐了很久。
周六,我回爸媽家。
我爸在廚房忙活,我媽拉著我坐在沙發上,仔細看我:“怎么眼圈有點黑?
沒睡好?”
“最近工作忙。”
我擠出一個笑。
吃飯時,我爸給我夾了塊魚:“多吃點,看你最近都瘦了。
文彬呢?
怎么沒一起來?”
“他公司有事。”
我低頭挑魚刺。
我媽和我爸交換了個眼神。
“曉薇,”我媽小心地問。
“你和文彬……沒事吧?”
“沒事啊。”
我笑著說。
“能有什么事。”
吃完飯,我爸去洗碗,我媽拉我到陽臺。
陽臺上養著她種的幾盆茉莉,開了小白花,香得很。
“你是我女兒,我還能看不出來?”
我媽輕聲說。
“是不是和文彬鬧矛盾了?
還是和他家里……”我靠在欄桿上,看著樓下小區里玩鬧的孩子,突然就忍不住了。
我把這四年的事,一件件說出來。
公公看賬本,婆婆的偏心,蔣文浩一次次“借錢”,公公在飯桌上的質問,蔣文彬那句“你家條件好,多出點力怎么了”。
我說得很平靜,沒哭,但聲音有點抖。
我媽聽完,很久沒說話。
她的手一下下摸著我的頭發,像小時候那樣。
“媽,”我說。
“我是不是特別傻?”
“我女兒不傻。”
我媽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。
“你只是心軟,重感情。”
“那現在怎么辦?”
“你想怎么辦?”
我媽看著我。
“曉薇,媽只問你一句:這段婚姻,這個人,還值得你繼續委屈自己嗎?”
我沒回答。
因為我不知道。
周日下午,蔣文彬開車來接我。
在我爸媽面前,他表現得特別體貼,主動幫忙收拾,說話也周到。
臨走時,我爸拍拍蔣文彬的肩:“兩個人過日子,要互相體諒。
曉薇脾氣倔,你多讓著她點。”
蔣文彬連連點頭:“爸您放心,我會對曉薇好的。”
車上,蔣文彬說:“爸今天找我談話了。”
我心里一緊:“說什么了?”
“沒明說,但話里話外讓我對你好點。”
蔣文彬笑了笑。
“**挺精的,看出來我們鬧別扭了。”
我看向窗外。
“曉薇,”蔣文彬說。
“我跟我爸談過了。
以后我弟的事,我會注意分寸。
我爸那邊,我也會說清楚,讓他別老盯著****退休金。
咱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,行嗎?”
他語氣誠懇,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。
我的手在他手里,有點涼。
“蔣文彬,”我說。
“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好,最后一次。”
他握緊我的手。
那時我以為,也許真的能好起來。
蔣文彬的承諾維持了不到一個月。
那天我下班早,順路去超市買了菜,想回家做飯。
開門時,聽見客廳里有人說話。
是公公的聲音。
“這賬你得這么算。”
公公指著茶幾上的幾張紙。
“你弟看中那套房子,總價二百四十萬。
首付三成是七十二萬。
我和**這些年攢了三十八萬,你們出三十四萬,這不就齊了?”
我站在玄關,手里提著的購物袋勒得手疼。
蔣文彬背對著我,低頭看那些紙:“爸,三十四萬不是小數目,我和曉薇一時拿不出這么多。”
“怎么拿不出?”
公公聲音提高了些。
“你們倆工資加起來一個月也有三萬多吧?
省一省就出來了。
再說,張曉薇爸媽那邊不能想想辦法?
六萬五的退休金,手指縫漏點就夠了。”
我輕輕放下購物袋,發出一點聲響。
蔣文彬回過頭,看見我,臉色變了變。
公公也轉過頭,表情有點不自然,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:“曉薇回來了正好。
來來,一起商量商量。
文浩要結婚,女方家要求必須有房。
你是當嫂子的,得出力啊。”
我換了拖鞋,慢慢走到茶幾前,看著那些房產資料。
樓盤位置不錯,面積九十平左右,首付確實要七十多萬。
“爸,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文浩買房,為什么要我們出三十四萬?”
公公皺眉:“你們是親兄弟,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?
當年要不是家里供文彬讀書,他能有今天?
現在他有能力了,幫幫弟弟怎么了?”
“那我們買房時,家里出了多少?”
我問。
公公一噎,隨即惱道:“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記仇?
當時家里不是困難嗎?
現在情況不一樣了,能幫當然要幫。”
“怎么不一樣了?”
我拿起一張紙看。
“文浩工作穩定了?
能自己還房貸了?”
“工作可以慢慢找嘛。”
公公擺擺手。
“先把婚結了是正經。
女方條件不錯,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。
曉薇,你可不能拖后腿。”
我放下紙,看向蔣文彬:“你怎么說?”
蔣文彬避開我的目光:“曉薇,咱們去書房說。”
“就在這說。”
我沒動。
“爸也不是外人。”
蔣文彬張了張嘴,最后低聲道:“爸,三十四萬真的太多了。
我們手里就十多萬應急錢,還要還房貸,明年還想買車……那就讓曉薇回娘家拿。”
公公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她爸媽一個月六萬五,一年就七十多萬,三十四萬不就是幾個月的事?
曉薇,你回去跟**媽說,這錢算我們借的,等文浩有錢了就還。”
我笑了:“爸,您上次說,我爸**首付錢是應該出的,不算借。
怎么到文浩這兒,就成了‘借’了?”
公公臉色沉下來:“你這話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我看著他。
“我爸**錢,是我爸**。
他們愿意給,是情分;不愿意給,是本分。
沒有哪個丈人丈母娘,有義務給小舅子買房的。”
“你。”
公公猛地站起來。
“文彬,你看看你媳婦說的什么話。
還一家人呢,這點忙都不肯幫。”
蔣文彬也站起來:“曉薇,你少說兩句。”
“我少說什么?”
我也站起來,四年積壓的委屈涌上來。
“蔣文彬,上個月你怎么答應我的?
你說會注意分寸,會跟**說清楚。
這就是你說的說清楚?”
“我這不是在跟爸商量嗎?”
蔣文彬有些惱羞成怒。
“曉薇,那是我親弟弟。
他結婚買房,我能眼睜睜看著?”
“所以你就答應出三十四萬?”
我指著那些紙。
“蔣文彬,我們一個月房貸一萬二,車貸馬上要還,你工資卡里還剩多少錢?
三十四萬,你拿什么出?
去借?
還是又要我回娘家要?”
公公插話:“回娘家要怎么了?
你嫁到我們蔣家,就是我們蔣家的人。
娘家幫襯點不是應該的?”
我轉向公公,一字一句:“爸,那我問您。
如果我讓我爸媽出這三十四萬,您拿什么抵押?
寫借條嗎?
什么時候還?
利息怎么算?”
公公愣住了,顯然沒想過這些。
蔣文彬拉住我:“曉薇。
你越說越過分了。”
“過分的是誰?”
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蔣文彬,今天我們把話說清楚。
你是要這個家,還是要當你們蔣家的提款機?”
“這有沖突嗎?”
蔣文彬也火了。
“幫我弟就是不要這個家?
張曉薇,你怎么變得這么自私冷血。”
自私。
冷血。
這兩個詞像兩把刀,扎得我生疼。
我看著蔣文彬,看著這個我愛了四年的男人,突然覺得特別可笑。
“好,”我點點頭,出奇地平靜。
“蔣文彬,既然你這么說,那我也自私一次。
這三十四萬,我一分錢不會出。
我爸**錢,他們也一分不會出。
你要幫你弟,可以,用你自己的錢,別動我們共同的存款,也別想打我爸**主意。”
說完,我轉身拎起購物袋,進了廚房。
客廳里,公公的聲音激動地傳來:“你看看。
你看看。
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。
眼里只有娘家,根本不管你家死活。”
蔣文彬低聲說著什么,我聽不清,也不想聽。
那天晚上,蔣文彬睡在客廳。
這是我們結婚后第一次分房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一早就回了爸媽家。
沒告訴蔣文彬。
我媽看我一個人回來,眼圈還紅著,什么都沒問,只是給我熱了杯牛奶。
“媽,”我捧著牛奶杯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離婚,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失敗?”
我媽在我身邊坐下,輕輕摟住我的肩:“傻孩子,婚姻就像鞋子,合不合適只有自己知道。
如果這雙鞋一直磨腳,磨得你滿腳是血,為什么還要硬穿?”
“可我不想認輸。”
我低聲說。
“我不想讓別人說,看,張曉薇果然不行,連婚姻都經營不好。”
“離婚不是失敗,是止損。”
我爸從書房走出來,在我對面坐下。
“曉薇,爸以前教過你,做設計要知道什么時候該堅持,什么時候該推翻重來。
人生也一樣。”
我爸是那種典型的工程師性格,話不多,但每句都在點上。
“文彬家的事,我和**大概知道一些。”
我爸推了推眼鏡。
“這四年,你報喜不報憂,但我們不瞎。
你每次回家,笑容越來越少,話也越來越少。
上次文浩那輛車,文彬是不是又出錢了?”
我驚訝地抬頭。
“你陳叔的兒子在車行工作,他說的。”
我爸嘆口氣。
“曉薇,爸媽把你養大,不是讓你去別人家受委屈的。
那三十五萬首付,我們給得心甘情愿,因為那是你的家。
但如果那個家不值得,該撤就得撤。”
“可房子……”我艱難地說。
“房子怎么辦?
現在賣了,可能剛好還清貸款,那三十五萬首付就……錢能再賺,我女兒的幸福不能等。”
我爸語氣堅定。
“曉薇,你記住,無論你做什么決定,爸媽都支持你。
咱家不缺那三十五萬,缺的是我女兒的笑臉。”
我終于哭了出來。
四年了,我在蔣文彬家小心翼翼,努力當個好兒媳、好妻子,換來的是“自私冷血”的評價。
而在自己爸媽這里,我永遠是被捧在手心的寶貝。
那天我在爸媽家待到很晚。
蔣文彬打了三個電話,我都沒接。
晚上九點,我開車回家。
開門的瞬間,我愣住了。
客廳里坐滿了人。
公公、婆婆、蔣文浩,還有一個陌生女孩——應該是蔣文浩的女朋友林娜。
茶幾上擺著果盤和茶杯,顯然已經聊了一陣了。
蔣文彬站起來,臉色不太自然:“曉薇,你回來了。
爸、媽和文浩他們過來坐坐。”
婆婆勉強笑了笑:“曉薇回來啦,吃飯了嗎?”
我沒回答,換了鞋走到客廳。
林娜上下打量我,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意味。
那女孩很年輕,打扮時髦,手上的鉆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
“嫂子好。”
她開口,聲音嬌滴滴的。
“常聽文浩說起你,今天總算見到了。”
我點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公公清清嗓子:“曉薇,既然你回來了,咱們就把話攤開說。
文浩下個月訂婚,房子的事必須定下來。
女方家通情達理,不要彩禮,但必須有房。
我和**把養老本都拿出來了,三十八萬。
剩下的三十四萬,你們當哥嫂的必須出。”
他說“必須”兩個字時,斬釘截鐵。
我看向蔣文彬:“你答應了?”
蔣文彬避開我的目光:“曉薇,咱們進房間說。”
“就在這說。”
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。
“正好大家都在,一次性說清楚。”
蔣文浩開口了,語氣帶著不滿:“嫂子,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。
但結婚買房是大事,你們當哥嫂的幫幫忙怎么了?
等我以后有錢了,肯定還你們。”
“以后是什么時候?”
我問他。
“文浩,你今年二十六了,工作換了幾份?
最長的一份干了多久?
三個月?
你拿什么保證以后有錢還?”
蔣文浩臉色一僵:“你瞧不起人?”
“我不是瞧不起你,我是瞧不起你的態度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“爸媽寵你,文彬慣你,所以你總覺得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。
但蔣文浩,沒人有義務為你的人生負責。”
“張曉薇。”
公公一拍茶幾。
“你怎么說話的。
文浩是你小叔子,有你這么當嫂子的嗎?”
婆婆也勸道:“曉薇啊,一家人別說兩家話。
這錢就當你們借給文浩的,等他有能力了肯定還。
現在不幫,他這婚就結不成了,你忍心看文浩打光棍?”
林娜這時插話,聲音柔柔弱弱的,話卻鋒利:“阿姨,您別這么說。
嫂子可能也有她的難處。
要是實在不方便,這婚……不結也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
蔣文浩急了,瞪著我。
“嫂子,你今天給句痛快話,這錢你出不出?”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蔣文彬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,微微搖頭。
我知道他的意思——讓我先答應,事后再說。
以前很多次,我都是這樣妥協的。
為了不讓他難做,為了維持表面和諧。
但這次,我不想再妥協了。
“不出。”
我說。
客廳里安靜得可怕。
林娜挑了挑眉,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公公的臉漲成豬肝色,指著我,手都在抖:“好。
好。
張曉薇,你今天把話說到這份上,就別怪我不講情面。”
他轉向蔣文彬:“文彬,你今天做個選擇。
要么讓你媳婦拿出三十四萬,要么,你這媳婦我們蔣家要不起。”
蔣文彬猛地站起來:“爸。
你說什么呢。”
“我說什么你清楚。”
公公也站起來。
“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:要么拿錢,要么離婚。
我們蔣家不要這種不幫襯夫家的媳婦。”
婆婆拉著公公:“老頭子,你少說兩句……我少說什么?”
公公甩開她。
“都是你慣的。
當初我就說別找這種娘家有錢的,眼睛長在頭頂上。
現在看到了?
連三十四萬都不肯出,根本沒把咱們當一家人。”
蔣文浩在旁邊添油加醋:“哥,你看看嫂子這態度。
我算是看明白了,人家根本沒把你當一家人。”
蔣文彬看著他們,又看看我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“蔣文彬,”我站起來,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你選吧。”
蔣文彬痛苦地抓了把頭發:“曉薇,你就不能……先答應嗎?
錢的事我們慢慢商量……不能。”
我說。
“今天必須說清楚。
三十四萬,我沒有,我爸媽也不會給。
你要幫你弟,可以,我們離婚,財產分割清楚,你拿你那份去幫,我一分不攔著。”
“離婚”兩個字說出來,客廳再次安靜。
公公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:“嚇唬誰呢?
離就離。
文彬,跟她離。
以你的條件,什么樣的找不著?
非得守著她?”
婆婆真的急了:“曉薇,文彬,你們別沖動。
夫妻倆吵架歸吵架,提什么離婚啊。”
林娜低頭玩著指甲,一副看戲的表情。
蔣文彬盯著我,眼睛紅了:“張曉薇,你非要逼我嗎?
在我家人面前,你非要這么讓我下不來臺嗎?”
“是我逼你,還是你們逼我?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蔣文彬,結婚四年,我讓步多少次,你心里清楚。
今天我把話說明白:這個家,是我和你的家,不是**媽家,更不是你弟的提款機。
你要繼續當孝子、當好哥哥,可以,但別拉上我。”
我轉身往臥室走。
“張曉薇。”
蔣文彬在身后喊我。
我沒回頭。
走進臥室,關上門,還能聽見客廳里公公的罵聲和蔣文彬的辯解。
我靠在門上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眼淚終于掉下來,無聲的,洶涌的。
門外,林娜說了句:“叔叔阿姨,要不今天先這樣吧。
我看嫂子也在氣頭上,等大家冷靜冷靜再說。”
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大概是他們走了。
過了很久,蔣文彬推開臥室門。
他站在門口,沒開燈,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他們走了。”
他說。
我沒說話。
“曉薇,”蔣文彬的聲音很疲憊。
“我們非要鬧成這樣嗎?
三十四萬,咱們想想辦法,我找我同事借點,你再回娘家……蔣文彬。”
我打斷他,聲音嘶啞。
“我們離婚吧。”
他僵住了。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我扶著墻站起來,打開燈。
燈光刺眼,我瞇了瞇眼睛,看見蔣文彬蒼白的臉。
“這四年,我累了。”
我說。
“我不想再當**媽眼中的提款機,不想再當你弟的備用錢包。
蔣文彬,你要當孝子,要當好哥哥,那是你的事。
但我不奉陪了。”
蔣文彬沖過來抓住我的手:“曉薇,我錯了,我知道錯了。
我不該逼你,我不該總順著我爸。
你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改,我真的改。”
我抽回手:“這話你說過很多次了。”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蔣文彬眼睛通紅。
“我明天就跟我爸說清楚,文浩買房的事我們不管了。
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,行嗎?”
我看著他,這個我愛了四年的男人。
他的焦急是真的,后悔是真的,痛苦也是真的。
但我知道,有些東西,改不了。
“蔣文彬,”我輕輕地說。
“**今天說,要么拿錢,要么離婚。
我選離婚。”
“那是他氣話。”
“但你是真的在逼我拿錢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在客廳里,你讓我先答應的時候,是真的希望我妥協,對嗎?”
蔣文彬張了張嘴,沒能發出聲音。
“你看,”我笑了笑,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這就是我們的問題。
你永遠會在你家人和我之間,選擇委屈我。
因為你知道我心軟,知道我會妥協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離婚協議我會找律師擬。”
我擦掉眼淚,聲音冷靜下來。
“房子按出資比例分,**媽沒出錢,我爸媽出了三十五萬首付,這部分要算清楚。
婚后共同還貸部分,按法律來。
家里的存款,對半分。”
蔣文彬搖著頭,后退一步:“曉薇,你非要這樣嗎?
就為了三十四萬,你就要離婚?”
“不是為了三十四萬。”
我說。
“是為了這四年,每一次你們家把我當外人,又理直氣壯要我付出的時候。
為了你每一次說‘那是我家人,我能怎么辦’的時候。
蔣文彬,婚姻是兩個人的事,但你的婚姻,是***的事。”
我走到衣柜前,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“今晚我住客房。”
我說。
“明天我回爸媽那兒住。
律師擬好協議后,我會發給你。”
“曉薇。”
蔣文彬從后面抱住我,聲音哽咽。
“別走,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
我們再試一次,就一次,好不好?”
我掰開他的手,轉身看著他。
“蔣文彬,愛情是消耗品。”
我說。
“這四年,已經被你們家消耗完了。”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時,蔣文彬還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客房門關上的瞬間,我聽見他壓抑的哭聲。
我沒開燈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手機亮了一下,是我媽發來的消息:“睡了嗎?”
我回復:“媽,我決定離婚了。”
對話框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,持續了很久。
最后我媽發來一行字:“回家吧,爸媽在。”
我抱著手機,哭得不能自已。
那一晚,蔣文彬來敲了三次門。
第一次是道歉,第二次是哀求,第三次是沉默。
我沒開。
第二天一早,我拖著行李箱出門時,蔣文彬坐在客廳沙發上,眼下烏青,顯然一夜沒睡。
“我送你。”
他說。
“不用。”
我換鞋。
“我叫了車。”
蔣文彬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,聲音沙啞:“曉薇,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?”
“如果你能讓**媽不再插手我們的生活,如果你能跟你弟劃清界限,如果你能真正明白,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。”
我看著他說。
“但蔣文彬,你不能。
因為在你心里,你永遠是他們家的兒子、哥哥,然后才是我的丈夫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送你去電梯。”
他說。
這次我沒拒絕。
等電梯時,我們并排站著,誰都沒說話。
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,現在中間像隔著一條河。
電梯來了。
我走進去,轉身,看見蔣文彬還站在門口,眼睛通紅。
“曉薇,”電梯門緩緩合上時,他說。
“對不起。”
我沒回應。
電梯下行,失重感傳來。
我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,心里空了一大塊。
但同時,又有一種奇異的輕松。
像是終于從一場漫長的夢里醒來,雖然醒來的過程很痛,但至少,醒了。
回到爸媽家,我媽什么都沒問,接過我的行李箱,我爸給我倒了杯溫水。
“先休息幾天。”
我爸說。
“律師那邊,爸有認識的人,幫你聯系。”
我點點頭,突然說:“爸,那三十五萬首付,我會還你們的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,隨即板起臉:“說什么傻話。
那錢是爸媽給你的,不是借的。”
“要還的。”
我堅持。
“那是我在這段婚姻里,唯一能保全的東西了。”
我媽別過臉去擦眼淚。
我在爸媽家住了下來。
第一天,蔣文彬打了十幾個電話,我都沒接。
他發來大段大段的微信,道歉,保證,回憶從前。
我看著那些文字,心里沒什么波瀾。
哀莫大于心死,大概就是這樣。
第三天,蔣文彬直接找上門了。
我爸開的門,沒讓他進來,兩人在門口說了幾句。
我坐在客廳,能聽見蔣文彬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最后蔣文彬走了,我爸關上門,嘆了口氣。
“他說不想離婚,說會改。”
我爸坐到我旁邊。
“曉薇,你怎么想?
如果他是真心的……爸,”我打斷他。
“狼來了的故事,聽三次就夠了。
我給了他四年時間。”
我爸點點頭,不再多說。
一周后,我通過我爸找的律師,擬好了離婚協議。
根據我們的出資情況和還貸記錄,房子分割后,我大概能拿回五十六萬左右,其中三十五萬是歸還我爸**首付。
律師把協議發給蔣文彬后,他直接打電話過來,聲音是壓著的憤怒:“張曉薇,你什么意思?
婚后財產對半分,憑什么你要多拿二十一萬?”
“那是我爸**首付,不是贈與,是借款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“有轉賬記錄,有聊天記錄可以證明。
如果你有異議,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。”
蔣文彬沉默了。
“還有,”我繼續說。
“這四年你轉給你弟的十五萬八千,屬于夫妻共同財產。
這筆錢,我需要追回一半。”
“張曉薇。”
蔣文彬不敢置信。
“你非要做得這么絕嗎?
那是我親弟弟。”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我說。
“蔣文彬,簽字吧,好聚好散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,良久,他說:“我要見你一面。”
“沒必要。”
“就一面。”
蔣文彬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張曉薇,四年感情,你就連最后一面都不肯見我嗎?”
我握緊手機,指節泛白。
“好。”
我說。
“明天下午,小區門口的咖啡廳。”
掛斷電話,我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。
心還是會疼。
畢竟愛過四年。
但我知道,有些路,一旦決定走,就不能回頭。
第二天下午,我提前十分鐘到咖啡廳。
蔣文彬已經在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擺著兩杯咖啡。
我走過去坐下,發現他點的美式,是我喜歡的口味。
“你愛喝的,少糖。”
蔣文彬把咖啡推過來,眼睛里有血絲。
“曉薇,你瘦了。”
“直接說事吧。”
我沒碰那杯咖啡。
“協議有什么問題?”
蔣文彬盯著我,眼神復雜:“你早就想好了,是不是?
連轉賬記錄都保存得那么完整。
張曉薇,這四年,你是不是一直在防著我?”
我笑了:“蔣文彬,如果我在防著你,就不會一次次妥協,一次次把錢給你弟。
那些記錄,是我去年才開始的。
因為我發現,無論我付出多少,在你家人眼里都是應該的。
我得給自己留條后路。”
“你從來沒把我們當一家人。”
蔣文彬低聲說。
“是你們從來沒把我當一家人。”
我糾正他。
“蔣文彬,你摸著良心說,這四年,我在你家吃過幾頓安生飯?
**每次見我,不是打聽我爸**退休金,就是暗示我該幫襯你家。
**嘴上說把我當女兒,可文浩結婚,她能把傳家玉鐲子給一個認識三個月的女孩,而我結婚時她說鐲子丟了。”
蔣文彬張了張嘴,想辯解,最終只是低下頭。
“協議我看過了。”
他聲音干澀。
“房子分割我沒意見,那三十五萬首付,是該還給**媽。
但我轉給文浩的那些錢……曉薇,那是我親弟弟,這錢我不能要回來。”
“那是我的一半。”
我說。
“蔣文彬,那些錢里,有我掙的,有我省吃儉用存下的。
你給你弟的時候,問過我一句嗎?
現在你說不能要回來,憑什么?”
“我會還你。”
蔣文彬急切地說。
“我慢慢還,分期還,行嗎?
但別去找文浩要,他馬上要結婚,不能……那我的錢呢?”
我打斷他。
“文浩要結婚,所以我的錢就可以不要?
蔣文彬,你永遠是這樣,你弟的事是天大的事,我的事就是小事。”
蔣文彬不說話了,雙手**頭發里,很痛苦的樣子。
“曉薇,”他抬起頭,眼睛紅了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跟我家人斷絕來往,我們還能不能……不能。”
我說得斬釘截鐵。
蔣文彬愣住了。
“蔣文彬,問題不在于你家人,而在于你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這四年,你有無數次機會站在我這邊,但你每次都選擇了他們。
不是因為他們逼你,而是因為你心里,他們比我重要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是的。”
我站起來。
“簽字吧,蔣文彬。
給彼此留點體面。”
我把協議和筆推到他面前。
蔣文彬盯著那份協議,手在抖。
他拿起筆,又放下,反復幾次。
最后,他抬起頭,眼睛紅得嚇人:“張曉薇,你會后悔的。”
“也許吧。”
我說。
“但留在這段婚姻里,我現在就后悔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終于拿起筆,在最后一頁簽下名字。
筆尖劃破紙張,像劃破我們之間最后的聯系。
簽完字,他靠在椅背上,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。
“張曉薇,”他啞聲說。
“這四年,我真的愛過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收好協議。
“我也愛過你。”
只是愛被消耗光了。
我起身要走,蔣文彬突然說:“能再陪我坐一會兒嗎?
就一會兒。”
我猶豫了一下,重新坐下。
窗外人來人往,咖啡廳里放著舒緩的音樂。
我們相對無言,像兩個陌生人。
“其實我知道,”蔣文彬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。
“知道我爸過分,知道我弟不成器,知道你在受委屈。
但我總想,忍一忍就過去了,一家人嘛,計較那么多干嘛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現在我才明白,不是所有事都能忍過去的。
忍讓換不來尊重,只會換來得寸進尺。”
“你明白得太晚了。”
我說。
“是啊,太晚了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里有什么東西碎了。
“曉薇,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我早點明白,早點站在你這邊,我們會不會……沒有如果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蔣文彬,人生是單行道。”
他點點頭,眼淚終于掉下來,落在咖啡杯里。
我移開視線,看向窗外。
夕陽西下,天邊一片橙紅。
“曉薇,”蔣文彬擦掉眼淚,聲音平靜了些。
“以后……好好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起身,這次真的走了。
走出咖啡廳,晚風吹過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我深吸一口氣,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“李律師,他簽了。
后續手續麻煩您跟進。”
掛斷電話,我沿著街道慢慢走。
手機震動,是蔣文浩發來的短信,很長,大意是罵我無情無義,毀了他哥的婚姻,毀了他的婚事。
我看完,刪掉,拉黑。
又走了一段,手機又響。
這次是我媽。
“曉薇,談完了嗎?
晚上想吃什么?
媽給你做。”
“想吃糖醋排骨。”
我說,鼻子有點酸。
“好,媽這就去買排骨。
**說給你房間換了新窗簾,你回來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“好。”
掛斷電話,我抬頭看天。
夕陽的余暉灑在臉上,暖暖的。
結束了。
也開始了。
離婚手續辦得比想象中快。
一個月后,我從**走出來,手里拿著離婚證。
深秋的陽光有些刺眼,我瞇了瞇眼睛,把證件塞進包里。
蔣文彬跟在我身后出來,臉色憔悴。
這一個月,他找過我幾次,有時是道歉,有時是哀求,有時是憤怒地質問我為什么這么絕情。
我都沒再見他。
“曉薇。”
他在臺階下叫住我。
我停下腳步,沒回頭。
“房子……我打算賣了。”
蔣文彬的聲音很啞。
“錢我會按照協議打給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……接下來什么打算?”
“回爸媽家住一陣,然后自己租個房子。”
我轉過身看他。
“蔣文彬,以后別聯系了。”
他嘴唇動了動,最后只點了點頭。
我轉身離開,高跟鞋敲在地面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每一聲,都像在告別。
回到爸媽家,我媽做了一桌子菜,我爸開了一瓶紅酒。
“慶祝我女兒新生。”
我爸舉杯,笑得很欣慰。
我也笑,但心里空落落的。
四年婚姻,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,醒來時兩手空空,只多了道傷疤。
我在家休整了半個月。
這期間,我把離婚的事告訴了幾個要好的朋友。
她們的反應出奇一致:早該離了。
“你都不知道,我們私下都替你憋屈。”
閨蜜蘇晴在電話里說。
“蔣文彬他們家那個德行,能忍四年,你也真是菩薩心腸。”
我苦笑。
不是菩薩心腸,是傻。
周末,蘇晴拉我出去逛街散心。
走在商場里,看著櫥窗里新上的秋裝,我忽然覺得,這四年我好像都沒怎么好好給自己買過衣服。
總是想著要省錢,要還貸,要攢錢買車,要應付蔣家各種“急用”。
“這件適合你。”
蘇晴拿了件米色風衣在我身上比劃。
“試試。”
我看了看標價,兩千六。
放在以前,我會放下就走。
但今天,我接過衣服,走進了試衣間。
鏡子里的自己,穿著合身的風衣,氣色比前陣子好了些,但眼底還是有淡淡的陰影。
我深吸一口氣,對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。
“就這件了。”
我說。
蘇晴瞪大眼睛:“喲,轉性了?”
“新生新氣象。”
我刷卡付錢,心里有種奇異的痛快。
從商場出來,我們去喝咖啡。
等咖啡的時候,蘇晴猶豫著說:“曉薇,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關于蔣文浩的。”
蘇晴壓低聲音。
“我男朋友有個朋友,在車行工作,說蔣文浩上個月去他們那兒,想把自己那輛SUV置換成更貴的款。
還跟銷售吹牛,說馬上要有大筆進賬,不差錢。”
我攪拌咖啡的手頓了頓。
“而且,”蘇晴繼續說。
“我聽說,蔣文浩那個女朋友林娜,家里條件其實很一般,父母就是普通工人。
但蔣文浩跟人說,女方家是開公司的,嫁妝至少八十萬起步。”
我皺起眉:“他為什么要撒謊?”
“撐面子唄。”
蘇晴撇嘴。
“不過曉薇,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,蔣文浩哪來的錢換車?
還有,他買房的錢到底從哪來?
你公公不是說,他們老兩口只攢了三十八萬嗎?”
我心里一動。
是啊,公公婆婆的退休金,按照他們自己的說法,加起來一個月九千多。
就算****,四年也就攢四十多萬。
可他們不但給了蔣文浩三十八萬買房,平時生活也不見節儉——婆婆買保健品一個月就兩千八,公公還常跟老伙計下館子。
這錢,對不上。
“我就是覺得奇怪,跟你說一聲。”
蘇晴說。
“反正你都離了,他們家的破事跟你也沒關系了。”
我點點頭,但心里那個疑問,像顆種子,悄悄發了芽。
回家后,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晚上吃飯時,我裝作隨意地問:“媽,你和爸的退休金,一個月有多少啊?”
我媽愣了一下:“怎么突然問這個?”
“就好奇嘛。
我有個同事,她爸媽都是普通退休工人,倆人加起來也就五千多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”
我爸接話:“那得看什么地方,什么單位。
像我和**,職稱高,工齡長,加上各種補貼,是比一般退休人員高些。”
“具體多少啊?”
我追問。
我媽看了我爸一眼,我爸說:“我一個月兩萬九左右,**兩萬三,加起來五萬二。
怎么了?”
五萬二。
不是公公說的六萬五,但也很可觀了。
“沒事,就問問。”
我低頭吃飯,心里的疑團卻越來越大。
公公是怎么知道我爸媽退休金數目的?
還精確到“六萬五”?
他一個普通退休工人,怎么會對這些這么清楚?
除非……他特意打聽過。
為什么?
幾天后,我去原來和蔣文彬的家拿剩下的東西。
房子已經**出售,中介說有人出價,蔣文彬正在談。
我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,屋里空蕩蕩的,家具搬走了一半,顯得很冷清。
我的東西已經打包得差不多,今天來拿最后幾箱書和雜物。
整理書房時,我在抽屜最底層發現一個文件袋。
很舊了,邊角都磨白了。
我本來不想看——這已經不是我的家了,蔣文彬的東西不該碰。
但文件袋沒封口,一張紙滑了出來。
我撿起來,瞥了一眼,整個人僵住了。
那是一張銀行轉賬回單。
付款人:蔣國棟。
收款人:蔣文浩。
金額:80000.00。
日期:四年前,五月。
正是我和蔣文彬買房前兩個月。
我手有點抖,繼續翻文件袋。
里面還有幾張類似的回單,都是蔣國棟轉給蔣文浩的,金額從四萬到十八萬不等,時間跨度三年。
最后一張,是上個月的。
金額:340000.00。
備注:購房款。
我坐在地板上,腦子嗡嗡作響。
公公婆婆不是說,家里沒錢,所以我和蔣文彬買房時只能出一點點嗎?
那這些轉賬算什么?
蔣文浩那輛十八萬多的車,難道不是蔣文彬出的錢?
不,等等。
我猛地想起,蔣文浩買車是在我們婚后第三年春天。
而那張十八萬的轉賬單,時間是四年前五月。
也就是說,在我們買房前,公公就已經給了蔣文浩十八萬。
而那時,他和蔣文彬說,家里只能湊出六萬給我們買房。
六萬,和十八萬。
我覺得渾身發冷。
手機響了,是房產中介,說買家下午要來看房,問我能不能早點離開。
我說好,掛了電話,把那些回單拍照,然后把文件袋原樣放回。
離開時,我在電梯里碰到隔壁鄰居王阿姨。
她看見我,有些驚訝:“小薇,好久沒見你了。
聽文彬說你們……我們離婚了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王阿姨嘆了口氣:“離了也好。
小薇啊,有些話阿姨本來不想說,但既然你們離了,我就多句嘴。
你那個公公婆婆,可不簡單。”
我心一跳:“阿姨,您什么意思?”
電梯到了,王阿姨拉著我到一邊,壓低聲音:“就去年,我在銀行碰到你公公,他在VIP室辦業務。
我多嘴問了一句,他說是給兒子轉賬。
我當時還想,你們兩口子真孝順,還給老人錢。
結果你猜怎么著?”
“怎么著?”
“后來我又碰見他一次,他在銀行門口跟人打電話,聲音大得很,說‘放心,錢馬上到位,我小兒子結婚,房子必須全款,不能讓他背貸款’。”
王阿姨搖頭。
“我當時就覺得不對。
你們倆還著房貸,他倒好,給小兒子全款買房。”
我耳朵里嗡嗡響:“全款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王阿姨說。
“后來我聽他們說,房子買在碧水*,一百二十平,全款二百八十多萬呢。
我當時還想,你公公婆婆不是普通退休工人嗎,哪來這么多錢?”
二百八十多萬。
全款。
我覺得腿有點軟,扶著墻才站穩。
“阿姨,”我聲音發干。
“您還記得是哪家銀行嗎?”
“就小區對面那家商業銀行。”
王阿姨說完,又拍拍我的手。
“小薇啊,過去的事就算了,往前看。
你是個好孩子,以后會遇到更好的人的。”
我道了謝,渾渾噩噩地走出電梯。
二百八十多萬全款房。
公公婆婆出的。
而我爸媽出的三十五萬首付,在他們嘴里,成了“應該的”。
蔣文彬知道嗎?
他一定知道。
他是會計,對數字敏感,家里這么大的資金流動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所以這四年來,他一直和他家人一起,把我當傻子。
我坐在車里,很久沒發動。
車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了。
手機震動,是蔣文彬發來的消息:“曉薇,買家定下來了,總價三百八十萬。
扣掉貸款,你能拿到五十八萬。
錢我下周打給你。”
我盯著那條消息,突然覺得惡心。
三百八十萬。
這房子當年買的時候一百八十萬,四年漲了一倍多。
我爸媽出的三十五萬首付,如果按比例算,現在值七十多萬。
而蔣家,用我爸**錢,撬動了這套房子,享受了房價上漲的紅利。
然后,用他們自己的錢,給蔣文浩全款買了二百八十多萬的房子。
真是打得好算盤。
我握緊方向盤,指甲掐進掌心。
不行。
不能就這么算了。
我拿出手機,打給蘇晴:“晴晴,你男朋友那個在車行工作的朋友,能介紹我認識嗎?
我想問他點事。”
“行啊,怎么了?”
“我想查點東西。”
我說。
“關于蔣文浩那輛車的。”
通過蘇晴的關系,我找到了車行那位銷售。
他姓趙,很年輕,聽說我想打聽蔣文浩買車的事,有些猶豫。
“客戶隱私,我們不好透露的。”
小趙說。
“我不是要具體信息。”
我解釋。
“我就想確認一件事:蔣文浩那輛車,是全款還是貸款?
付款人是誰?”
小趙看了看蘇晴,蘇晴說:“幫個忙唄,我閨蜜被那家人坑慘了,離了婚還得查清楚怎么回事。”
小趙想了想,說:“那我偷偷查一下,你們別往外說。”
他打開電腦,操作了一會兒,說:“找到了。
是一輛紅色SUV,去年三月買的,全款十八萬六。
付款人叫蔣國棟,刷卡付的。”
蔣國棟。
我公公。
“確定是全款?”
我問。
“確定。
一次性付清的。”
小趙說。
“哦對了,當時那客戶——就是蔣文浩,還問我們有沒有更貴的款,說預算二十五萬以內都可以。
不過后來還是買了這輛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說,聲音很平靜。
走出車行,蘇晴小心翼翼地看著我:“曉薇,你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。”
接下來幾天,我做了幾件事。
第一,我托朋友查了碧水*的房產信息。
朋友在房管局工作,幫我查到了:蔣文浩名下確實有一套碧水*的房子,面積一百二十平,購入價二百八十萬,全款付清,付款方是蔣國棟和趙玉蘭——我公公婆婆。
第二,我找到了一位做****的朋友——以前公司的同事,后來轉行了。
我給了他一些基本信息,請他幫忙查查蔣國棟和趙玉蘭的財產情況。
一周后,朋友給了我一份簡單的報告。
“你這前公公婆婆,不簡單啊。”
朋友在電話里說。
“蔣國棟,原國營廠車間主任,退休金確實不高,一個月三千八。
但他退休后,被一家私企返聘當技術顧問,干了七年,年薪二十五萬。
趙玉蘭,小學退休教師,退休金四千二,但她私下在做課外輔導,一個月收入也在一萬八左右。”
我握著手機,說不出話。
“另外,”朋友繼續說。
“他們名下還有兩套老房子,一套自住,一套出租,月租金三千。
存款的話,我估計不低于一百八十萬。
他們給小兒子全款買房那二百八十萬,應該是存款加賣了部分理財。”
“這些……蔣文彬知道嗎?”
我聽見自己問。
“你**?”
朋友頓了頓。
“他是會計,對數字敏感。
而且,蔣國棟的返聘工作,就是通過蔣文彬的關系介紹的。
你說他知不知道?”
我閉上眼睛。
知道。
他當然知道。
所以他才會那么理所當然地讓我妥協,讓我爸媽“幫襯”。
因為他清楚,**媽不是沒錢,只是把錢都留給了小兒子。
而他,默許了這一切。
甚至,可能是同謀。
“還有件事,”朋友說。
“你前小叔子蔣文浩,最近在籌備婚禮,排場搞得很大。
婚慶公司是我朋友開的,說預算四十萬,女方家出八萬,剩下的都是蔣家出。
蔣文浩還到處吹牛,說婚后要帶老婆去歐洲度蜜月。”
我笑了,笑出了眼淚。
四十萬的婚禮。
歐洲度蜜月。
而我和蔣文彬結婚時,婚禮從簡,婚紗是租的,戒指是小小的鉆戒,蜜月去了趟三亞,還是特價團。
蔣文彬當時摟著我說:“曉薇,委屈你了。
等以后有錢了,咱們補辦一個盛大的婚禮,去馬爾代夫。”
我說好,心里滿是甜蜜。
現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
掛斷電話,我坐在書桌前,看著窗外。
天已經黑了,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蔣文彬發來的短信:“錢打到你卡上了,你查收一下。”
我回復:“收到了,謝謝。”
想了想,我又發了一條:“蔣文彬,****退休金,真的只有九千多嗎?”
那邊很久沒回復。
幾分鐘后,蔣文彬直接打來了電話。
我接了,沒說話。
“曉薇,”蔣文彬的聲音有些慌。
“你聽誰胡說了什么?
我爸媽就是普通退休工人,哪來的錢?”
“蔣國棟返聘年薪二十五萬,趙玉蘭課外輔導月入一萬八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“蔣文浩碧水*的房子,全款二百八十萬,付款人是**媽。
這些,你知道嗎?”
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。
“你知道。”
我替他說了。
“蔣文彬,你一直都知道。
你知道**媽有錢,但寧愿把錢給蔣文浩全款買房,也不愿多出點幫我們。
你知道**媽在做課外輔導、在返聘,但跟我說他們退休金低,過得緊巴巴。
你知道蔣文浩那輛車是**全款買的,但默許我以為是你的錢。”
“曉薇,你聽我解釋……解釋什么?”
我打斷他。
“解釋你為什么和你家人一起騙我?
解釋你為什么讓我爸媽出三十五萬首付,好讓你省下錢來給你弟弟?
蔣文彬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“不是這樣的。”
蔣文彬急了。
“是,我爸媽是有點錢,但他們年紀大了,想留點養老錢,這有錯嗎?
蔣文浩是我弟,我不幫他誰幫他?
你家條件好,**媽出點錢怎么了?
他們又不缺那點錢。”
“我家條件好,就活該當冤大頭?”
我笑了。
“蔣文彬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問題在哪。
問題不是你幫不幫你弟,而是你們一家人合起伙來算計我,算計我爸媽。
你們把我當什么?
提款機?
還是傻子?”
“我沒有算計你。”
蔣文彬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“曉薇,我是愛你的,我只是……只是沒辦法。
那是我爸媽,是我親弟弟,我能怎么辦?”
又是這句話。
又是這句“我能怎么辦”。
“你能怎么辦?”
我說。
“你可以告訴我真相。
你可以不默許****偏心。
你可以不在我質問你的時候,說我家條件好就該多出力。
蔣文彬,你選擇了騙我,選擇了讓我和我爸媽吃虧,來成全你們一家。”
“所以現在你要怎么樣?”
蔣文彬的聲音冷下來。
“婚都離了,錢也分了,你還想怎么樣?”
“我想怎么樣?”
我慢慢地說。
“我想讓**媽,給我爸媽一個交代。
我想讓所有人知道,你們蔣家是什么嘴臉。”
“你瘋了?”
蔣文彬不敢置信。
“張曉薇,你別亂來。
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“對我沒好處,但對你們更沒好處。”
我說。
“蔣文彬,我給你兩個選擇。
第一,**媽公開向我爸媽道歉,承認他們隱瞞真實經濟情況,騙我爸媽出了三十五萬首付。
第二,我把所有證據發到家庭群、發給你家所有親戚、發到你們小區業主群,讓大家評評理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我掛斷電話,手在抖,但心里異常平靜。
我知道,這場仗,我必須打。
不是為了那點錢,是為了爭一口氣。
為了我這四年受的委屈,為了我爸媽那三十五萬掏得不明不白。
三天后,是蔣文浩的婚禮。
我原本不打算去,但蔣文彬發來短信:“曉薇,我爸媽想見你一面,當面談談。
明天文浩婚禮,婚禮后,酒店二樓咖啡廳,四點。”
我想了想,回復:“好。”
我倒要看看,他們還想說什么。
第二天下午,我穿上那件新買的米色風衣,化了淡妝,去了婚禮酒店。
婚禮很熱鬧,蔣文浩穿著西裝,新娘子穿著婚紗,在臺上笑得很甜。
我站在宴會廳門口,遠遠看了一眼。
蔣文彬坐在主桌,神情憔悴。
公公婆婆穿著嶄新的衣服,笑得合不攏嘴。
司儀在臺上說:“新郎蔣文浩,從小就受父母疼愛,哥哥照顧。
今天,他成家立業,最感謝的就是父母和哥哥的付出……”我轉身離開,去了二樓咖啡廳。
四點鐘,蔣文彬先到了。
他看見我,眼神復雜:“曉薇。”
我在他對面坐下:“**媽呢?”
“馬上到。”
蔣文彬看著我。
“曉薇,我們一定要鬧到這個地步嗎?
文浩今天結婚,你非要今天談?”
“是你們約的今天。”
我說。
正說著,公公婆婆來了。
婆婆看見我,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公公則沉著臉,在我對面坐下,開門見山:“張曉薇,聽說你在調查我們?”
“只是了解了一些事實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公公冷笑:“什么事實?
我們家的事,輪得到你一個外人調查?”
“我是外人嗎?”
我笑了。
“爸,我喊了你四年爸,給你們家當了四年兒媳婦。
就算現在離婚了,有些賬也得算清楚吧?”
婆婆拉了拉公公的衣袖,低聲說:“好好說,別動氣。”
公公深吸一口氣:“行,你要算賬,我們就算。
你說,你想怎么樣?”
“第一,”我看著他們。
“你們向我爸媽道歉,承認你們隱瞞真實經濟情況,騙他們出了三十五萬首付。”
“騙?”
公公提高聲音。
“那是你們結婚,女方出點錢怎么了?
傳統就是這樣。”
“傳統是女方出首付,男方全款給小兒子買房?”
我反問。
“爸,您返聘年薪二十五萬,媽課外輔導月入一萬八,兩套房子收租,存款一百八十萬。
這些,你們跟我提過嗎?
你們只說退休金九千多,沒錢,所以我和文彬買房,你們只出六萬。
而轉頭,你們給了文浩十八萬買車,二百八十萬全款買房。
這就是您說的傳統?”
婆婆臉色變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這些?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”
我說。
公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最后咬牙道:“我們的錢,想給誰就給誰。
文浩是我小兒子,我們愿意給他花錢,關你什么事?”
“那我的錢,我想給誰就給誰,關你什么事?”
我學著他的語氣。
“我爸**退休金,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憑什么要幫襯你們?”
“你。”
公公猛地拍桌子站起來。
“張曉薇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
離婚了還來攪和,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?”
咖啡廳里的人都看過來。
蔣文彬拉住**:“爸,你小聲點。”
“我憑什么小聲?”
公公指著我。
“我告訴你,想讓我們道歉,沒門。
有本事你就去鬧,看誰丟人。”
我慢慢站起來,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,放在桌上。
“這里面,是蔣國棟先生返聘的合同復印件,趙玉蘭女士課外輔導的收入記錄,蔣文浩碧水*房產的登記信息,以及你們給蔣文浩轉賬的銀行回單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如果你們不道歉,明天,這些資料會出現在你們所有親戚的郵箱里,你們小區的公告欄上,還有蔣文浩和他老婆的工作單位。”
婆婆慌了:“曉薇,你別……文浩今天剛結婚,你這樣鬧,他以后怎么做人?”
“他騙婚的時候,怎么不想想怎么做人?”
我看著公公。
“女方家以為你們條件一般,才沒要高彩禮。
如果知道你們有二百八十萬給兒子全款買房,還會只要八萬嫁妝嗎?”
公公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蔣文彬一把抓住我的手:“曉薇,別這樣,算我求你……”我甩開他:“蔣文彬,我給過你機會。
離婚前,離婚后,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。
但你每次都選擇站在你家人那邊。
現在,別怪我。”
公公死死盯著我,胸口劇烈起伏。
良久,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:“你到底想怎么樣?”
“道歉。”
我說。
“公開的,書面的,給我爸媽道歉。
承認你們騙了他們,承認你們偏心,承認你們算計我。”
“如果我們不呢?”
“那就魚死網破。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不怕丟人,就是不知道,蔣文浩的新婚妻子,怕不怕有個騙婚的婆家?”
空氣凝固了。
婆婆開始抹眼淚,蔣文彬痛苦地抱著頭,公公的臉鐵青。
就在這時,咖啡廳的門被推開,蔣文浩沖了進來,一身酒氣,領帶歪在一邊。
顯然是從婚宴上跑出來的。
“張曉薇。”
他指著我,眼睛通紅。
“***到底想干什么?
今天我結婚,你非要來鬧是不是?”
“蔣文浩,注意你的態度。”
我冷冷地說。
“我注意個屁。”
蔣文浩吼道。
“你一個被我哥甩了的女人,有什么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?
我爸**錢,愛給誰給誰,輪得到你管?”
“那我的錢,愛給誰給誰,輪得到**媽管嗎?”
我反問。
“蔣文浩,你開著**全款買的車,住著**全款買的房,有什么資格在這兒大呼小叫?”
蔣文浩愣住了,顯然沒想到我知道這么多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。”
“是不是胡說,你心里清楚。”
我把文件夾推過去。
“自己看。”
蔣文浩拿起文件夾,翻了幾頁,臉色越來越白。
他抬頭看公公:“爸,這……這些她怎么會有?”
公公不說話,只是死死瞪著我。
“張曉薇,”蔣文浩的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嫂子,我……我以前是對不起你。
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,你給我個面子,行不行?
你要多少錢,我……我想辦法還你。”
“我不要錢。”
我說。
“我要公道。”
“公道?”
蔣文浩笑了,笑容有點扭曲。
“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道?
我哥娶你,是你高攀了。
你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,能嫁到我們家,是你運氣好。
現在離了婚,還想來敲詐一筆?”
“蔣文浩。”
蔣文彬喝止他。
但我已經聽清了。
“普通家庭出身?”
我慢慢重復。
“蔣文浩,你說清楚,什么叫普通家庭出身?”
蔣文浩意識到說漏嘴,但話已出口,干脆破罐子破摔:“**媽不就是普通工程師和醫生嗎?
退休金高點而已,還真當自己是什么豪門了?
我哥娶你,是看你老實好拿捏,誰知道你是個白眼狼。”
“蔣文浩。”
公公和蔣文彬同時吼道。
但我已經全明白了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在他們眼里,我爸媽只是“退休金高點而已”。
原來蔣文彬娶我,是看我“老實好拿捏”。
原來這四年,我在他們眼里,一直是個高攀了他們家的傻子。
我笑了,笑出了眼淚。
“蔣文浩,”我擦掉眼淚,看著這個我曾經真心當弟弟照顧的人。
“你說得對,我爸媽是普通。
普通到掏空積蓄給女兒買房,普通到被親家騙了還覺得對方是實在人。
但你們家,又高級到哪里去?”
我拿起文件夾,一頁頁翻給他們看。
“返聘年薪二十五萬,說退休金三千八。
課外輔導月入一萬八,說退休金四千二。
有兩套房子出租,說家里困難。
存款一百八十萬,說只能湊六萬。
蔣文浩,這就是你們家的高級?”
蔣文浩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公公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:“張曉薇,我警告你,你要敢把這些東西說出去,我……你怎么樣?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去我單位鬧?
去我爸媽家鬧?
去啊。
我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,蔣國棟先生是怎么騙親家的錢,給自己小兒子全款買房的。”
公公的手在抖,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。
婆婆已經哭出了聲:“曉薇,我們錯了,我們給你道歉,你別鬧了行不行?
文浩今天剛結婚,你給他留條活路……給他留活路,誰給我留活路?”
我看著婆婆。
“媽,這四年,我喊了你四年媽。
你生病,我請假照顧你。
你生日,我買最貴的禮物。
我真心把你當媽,可你呢?
你把我當什么?
當給你大兒子還房貸的工具?
當給你小兒子攢老婆錢的提款機?”
婆婆哭得更兇了。
蔣文彬抓住我的胳膊:“曉薇,夠了,真的夠了。
我們單獨談談,行嗎?”
我甩開他:“蔣文彬,從你默許你家人騙我的那一刻起,我們就沒什么好談的了。”
咖啡廳里安靜得可怕。
其他客人都看著我們這邊,服務員想過來勸,又不敢。
我看著這一家人——公公憤怒而心虛,婆婆哭泣而狼狽,蔣文浩醉醺醺而茫然,蔣文彬痛苦而無奈。
這就是我曾經以為的“一家人”。
“我的要求很簡單。”
我收回文件夾。
“三天內,我要看到你們手寫的道歉信,承認所有事實,復印三份,一份給我爸媽,一份給我,一份你們自己留著。
如果做不到——”我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會把所有這些材料,連同你們今天的表現,一起發到網上。
標題我都想好了:《公公質問我:為何我父母退休金合計超六萬五卻從不援助我們》。
你猜,網友會怎么評價你們這家子?”
公公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我轉身要走,蔣文彬在身后喊:“曉薇,你真的要做得這么絕嗎?”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蔣文彬,這四年,你們家做得更絕。”
走出咖啡廳,外面的陽光很好。
我深吸一口氣,撥通了媽**電話。
“媽,”我說。
“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和爸。
關于蔣家,關于那三十五萬首付,關于……他們到底是誰。”
電話那頭,我**聲音有些疑惑:“曉薇,怎么了?
蔣家又找你麻煩了?”
“不是麻煩。”
我握緊手機。
“是真相。
媽,你和爸都被騙了。
蔣國棟和趙玉蘭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退休工人,他們——”就在這時,咖啡廳的門被猛地推開,蔣文彬沖了出來,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慌亂表情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抖:“張曉薇,別告訴**媽。
那三十五萬……那三十五萬首付的事,我可以解釋。
我爸當年之所以堅持要你家出那筆錢,是因為……”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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