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曾寒被一陣刺耳的電鉆聲吵醒。
他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看了三秒，然后翻身下床。老舊小區的隔音約等于零，隔壁裝修的聲音就像在他耳邊施工。曾寒皺了皺眉，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，趿拉著拖鞋走進衛生間。
冷水沖臉的時候，電鉆聲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悶響，像是什么東西重重砸在地上，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叮當聲。曾寒擦干臉，對著鏡子里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看了兩秒，轉身出門。
樓道里彌漫著灰塵的氣味。
隔壁402的門大敞著，幾個搬家工人正進進出出。曾寒瞥了一眼——沒什么特別的，跟這棟樓里任何一次搬家沒什么區別。他收回視線，繞過地上堆著的紙箱，往樓下走。
“小心點小心點！那個不能倒著放！”
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屋里傳出來。曾寒腳步沒停，但余光掃到門口站著個人——一個穿著銀灰色衣服的女孩，那材質在昏暗的樓道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。衣服的款式很奇怪，像是緊身連體服外面罩了一層輕甲，肩膀上還有幾個發著微弱藍光的凸起。
曾寒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？還是什么新出的游戲周邊？他心想，但沒多停留，繼續往下走。這棟樓里住的人越來越雜，什么奇裝異服的沒見過。
他走到一樓，推開單元門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**，小區花壇邊的幾只流浪貓已經等在那里了。領頭的橘貓看到曾寒，立刻豎起尾巴小跑過來，嘴里發出一聲撒嬌般的叫聲。
“別急。”曾寒蹲下身，從口袋里掏出一袋貓糧，倒進那個已經用了三年的塑料碗里。
橘貓埋頭吃了起來，另外兩只黑白花貓也從灌木叢里鉆出來，擠到碗邊。曾寒蹲在旁邊，看著三只貓狼吞虎咽，伸手摸了摸橘貓的腦袋。
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嗡鳴聲。
曾寒抬起頭，看到402的窗戶開了，那個銀灰色衣服的女孩正趴在窗臺上，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圓盤，正在對著樓下花壇比劃。她似乎在調試什么，眉頭緊鎖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曾寒瞇起眼。
那個銀色圓盤邊緣亮起一圈藍光，光芒開始在表面流轉，像是液體一樣流動。然后女孩把圓盤往窗臺上一貼，藍光瞬間消失，圓盤牢牢吸附在窗臺上。
她又拿出一塊同樣的金屬板，貼在門框上。
曾寒皺眉。這是在做什么？裝防盜器？但那金屬板的樣子不太像普通家用設備，閃爍的藍光也不像是燈能發出的效果。
他站起來，貓糧碗里還剩一些，但橘貓已經吃飽了，正趴在地上舔爪子。曾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決定上樓看看。
走到三樓轉角時，他遇到對門的劉阿姨。劉阿姨提著一袋子菜，看到他立刻露出八卦的笑容。
“小曾啊，隔壁搬來個新鄰居你看到沒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曾寒語氣平淡。
“穿得花里胡哨的，也不知道是什么工作。”劉阿姨壓低聲音，“剛才我路過，看到她拿一塊發光的鐵片往墻上貼，那鐵片還會變色呢！你說這姑娘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？”
曾寒沒接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繼續往上走。
劉阿姨還在身后嘀咕：“現在的年輕人啊，一個個都奇奇怪怪的……”
走到402門口，搬家工人已經走了，走廊里只剩下那個女孩。她背對著曾寒，正蹲在門口搗鼓著什么。銀灰色的金屬外衣在日光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肩部那幾個凸起依然在微微發藍光。
曾寒站在自己門口，拿出鑰匙，故意放慢了開門的速度。
那女孩似乎沒注意到他，全神貫注地看著手里的東西。曾寒余光掃到，她正用一把銀色的工具，徒手擰著門框上的螺絲——那工具沒有手柄，只有一根細細的金屬棒，但在她手里轉動得飛快。
金屬棒頂端散發出一圈淡藍色的光暈。
曾寒手里的鑰匙停在半空。
那不是普通的工具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那個女孩。對方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，猛地抬起頭，兩人目光對上。
女孩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，皮膚白得幾乎透明，一雙眼睛是大面積的深藍色，瞳孔周圍有細碎的銀色光點，像是一片星空被壓縮在了眼睛里。她的五官很精致，但表情有些迷茫，像是一只在陌生環境里警惕的小動物。
“你好。”她先開口了，聲音清脆，帶著一種奇怪的語調，像是每個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你好。”曾寒收回視線，“新搬來的？”
“嗯。”女孩站起來，比曾寒矮了大半個頭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把手伸進口袋里掏了掏，“我叫阿七。”
她掏出來的是一張名片。
曾寒接過名片，低頭看了一眼——純黑色的卡片，上面只有一個銀色的圖案，像是一個六芒星，但六芒星的每個角都延伸出一條弧線，交織成一個復雜的螺旋結構。除此之外，什么文字都沒有。
“這是你的名片？”曾寒抬起頭。
“是啊。”阿七眨了眨那雙星空般的眼睛，“你不認識這個圖案嗎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阿七松了口氣。
曾寒：“？”
他還沒來得及追問，阿七已經把門關上了，只留下一句：“我還有事要忙，改天請你吃飯！”
曾寒站在原地，手里拿著那張黑色名片，看著緊閉的402室的門。
門框上，那兩塊金屬板已經吸附得嚴嚴實實，藍光在邊緣流轉一圈后完全熄滅，與墻壁融為一體，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曾寒皺眉，把名片收進口袋里，轉身打開了自己的門。
他總覺得這個新鄰居有點不對勁。
但具體哪里不對勁，他又說不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