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加油站的鐵皮棚頂上，像有人拿石子往鍋里倒。陳默蹲在貨架后面，膝蓋抵著一箱壓扁的午餐肉，手里的門禁卡被汗浸得發滑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卡面，灰色塑料殼，邊角磨白，正面印著褪色的“*-7”字樣，背面貼著一道透明膠帶，底下露出半截黑色磁條。這張卡他前世沒見過——準確說，前世他根本沒進過這座加油站。
墻上的掛鐘停在兩點四十七分，電池早干了。陳默把卡塞進內兜，拉上拉鏈，又按了按胸口，確認硬物貼肉。他抬頭看窗外，雨幕里隱約有燈光從公路拐角掃過來，兩道光柱，車速不慢。他伸手把貨架頂層那箱黃桃罐頭推下去，鐵皮罐砸在水泥地上，滾了兩圈，發出悶響，在雨聲里不算太響，但足夠傳到路面上。
車燈驟然滅了。引擎聲也停了。
陳默站起來，手**褲兜，摸到那把折疊刀，沒打開。他繞過貨架，踩著積水走到便利店門口，玻璃門碎了一半，剩下的半扇上貼著褪色的促銷海報，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舉著洗衣液，笑得露出八顆牙。雨從破洞灌進來，打濕她的臉。
外面有人喊：“里面的人，手舉起來，慢慢走出來。”
聲音粗，帶著沙啞，像喊過太多嗓子。陳默舉起雙手，邁過門檻，踩進泥地里。積水沒到腳踝，涼意順著鞋縫往里鉆。他看見三米外站著一個人，雨衣披在肩上，兜帽壓得很低，手里一把短管**，槍口正對著他胸口。那人身后停著一輛廂式貨車，車頭燈沒開，發動機還在怠速，排氣管往外吐著白氣。
“一個人？”那人問。
“一個人。”陳默說。
“來這兒干嘛？”
“找吃的。”陳默抬了抬下巴，“你車后面那桶柴油，我看見了。”
那人沒動，槍口也沒偏。雨順著他的兜帽邊沿往下淌，滴在槍管上，濺開。他沉默了幾秒，說：“你膽子不小。”
“**和***，我選后者。”陳默把手放下來，動作很慢，手心朝前，“我叫陳默，前面五公里有個落腳點，有干凈水，有罐頭，缺油。你車上那桶柴油，我拿東西換。”
“拿什么換？”
陳默從懷里掏出一張紙，折了兩折，邊緣被雨水洇濕了一角。他遞過去，那人沒接，只用槍口點了點地面：“放地上，退后三步。”
陳默照做。紙放在泥地上，他退后三步，雨水打在紙上，字跡開始模糊。那人彎腰撿起來，單手展開，兜帽下的臉露出一角——顴骨高，下巴上有道舊疤，眼神很亮。他掃了兩眼，忽然抬頭：“這是去南郊倉庫的路？”
“是。”陳默說，“地圖只畫了半張，剩下半張在我腦子里。你給油，我帶你到路口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。”
那人把紙折起來塞進雨衣口袋，槍口往下壓了兩寸，沒完全放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貨車駕駛室，車窗搖下一條縫，里面露出一張女人的臉，短發，嘴唇抿著，沒說話。那人轉回來，說：“我叫鄭鐵。你剛才說你有落腳點？”
“有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算我，五個。”
鄭鐵瞇起眼，雨滴掛在他睫毛上，他眨了一下，說：“五個人，一桶柴油，你換一張半截地圖，這買賣你虧了。”
陳默笑了一下：“虧不虧，看那張地圖里有什么。”
鄭鐵盯著他看了三秒，忽然把**往肩上一扛，轉身走向貨車，拉開后廂門，拎出一只二十升的塑料桶，桶身發黃，貼著“柴油”的標簽，字跡已經磨掉一半。他提著桶走回來，放在陳默腳邊，說：“油給你，地圖你帶路。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到了路口，你指完路，別跟著我。”鄭鐵說，“我這人不太信陌生人。”
陳默彎腰拎起油桶，掂了掂，分量足。他直起身，正要開口，余光忽然掃到公路盡頭的雨幕里，有什么東西在動。不是車燈，是影子，貼著地面移動，速度不快，但數量多，密密麻麻，像水面上浮著的一層油污。
鄭鐵也看見了。他罵了一句，轉身沖貨車喊：“上車！快！”
陳默沒動。他盯著那片影子，心跳快了兩拍，但腳沒挪。前世這個時間點，喪尸群不該出現在這條路上——至少還要再等三天。但現在它們來了，提前了，就在雨里，正沿著公路往這邊涌。
鄭鐵已經拉開車門，回頭看他：“愣著干嘛？上車！”
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油桶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圖，然后彎腰把油桶拎起來，幾步跨**車后面，掀開篷布一角，把油桶塞進去，自己也翻了上去。車廂里堆著幾個紙箱，角落里蜷著一個人，裹著毯子，看不清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在暗處盯著他。
鄭鐵從駕駛室探出頭：“***還真不客氣。”
“你說的是別跟著你，沒說不讓我搭車。”陳默把篷布放下，車廂里暗下來，只有縫隙透進幾道灰光。他靠著紙箱坐下，胸口那張門禁卡硌著肋骨，有點疼。他伸手按了按，卡還在。
車發動了，猛地往前竄，陳默后背撞在箱子上，悶哼一聲。對面那個裹毯子的人動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：“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陳默說，“撞了一下。”
那人沒再說話。車廂里安靜下來，只有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響，和遠處那些影子越來越近的、低沉的、像喉嚨里滾著沙礫的嘶吼。
陳默閉上眼，腦海里響起一個機械音：“宿主身份確認，安全屋已綁定。剩余激活時間：23小時59分。”
他睜開眼，雨還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