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,城中村的巷子還浸在墨色里,陳墨面館的燈已經亮了。那盞用了三年的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,像一只困倦的飛蟲在玻璃罩里撲騰。陳墨站在案板前,手指捏著一撮鹽,懸在沸騰的骨湯上方,停了片刻,才輕輕撒下去。鹽粒落入湯中,幾乎無聲,但他聽得見——每一粒鹽撞破湯面油脂時那細微的爆裂聲,像某種密碼。
他三年前剛出獄時,連鹽都不敢碰。手抖得厲害,捏不住勺子。老周那會兒天天來,坐在靠墻那張桌子,要一碗清湯面,不加澆頭,吃得呼嚕作響。吃完也不走,就坐著,看陳墨在后廚忙活。有一次陳墨打翻了一整罐花椒,蹲在地上撿,老周走過來,也蹲下,幫他一顆一顆撿起來,說:“小陳啊,調料這東西,撒了還能撿回來,人要是散了,就難了。”陳墨沒說話,但那天晚上他重新握起了炒勺。
巷子口傳來腳步聲。陳墨沒抬頭,但手上的動作停了。那腳步聲太穩,太有節奏,不像早起趕工的工人,也不像送菜的小販。他放下湯勺,擦了擦手,走到前廳,拉開卷簾門。
蘇晚晴站在門外,手里夾著一只黑色公文包,風衣領子豎起來,遮住半張臉。她身后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,車燈沒開。她看了陳墨一眼,目光像一把尺子,量過他的臉、他的圍裙、他身后那口冒著白汽的湯鍋。
“陳墨。”她說,語氣平淡,像在念一份文件,“食品***特派調查員蘇晚晴。三年前,我們見過。”
陳墨沒讓開門口。“面還沒好。”
“我不是來吃面的。”蘇晚晴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,展開,上面蓋著紅章,“這是調查令。過去兩周,三家高端餐廳出現集體食物中毒,癥狀和體征與三年前國宴投毒案完全一致。我需要你配合調查。”
陳墨看著那張紙,沒接。巷子里有只野貓躥過,碰翻了一只塑料桶,發出悶響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蘇晚晴以為他要關門,他才開口:“三年前你們也是這么說的,配合調查,然后我就進去了。”
蘇晚晴的嘴唇抿了一下。“當年取證有疏漏,我承認。但現在的情況——”
“現在的情況是你們找不到兇手,所以來找一個已經背過鍋的人。”陳墨說完,轉身往里走,“面館十點開門,你要想吃,到時候來。”
卷簾門在他身后落下,金屬碰撞聲在巷子里回蕩。蘇晚晴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門,沒有追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調查令,折好,放回公文包。她想起三年前在證物室里,她親手把那只調味瓶的碎片封進證據袋,標簽上寫著陳墨的名字。那時候她剛入職三個月,堅信證據鏈完整,堅信那個沉默寡言的主廚就是兇手。現在她不敢那么確信了。
陳墨回到后廚,湯已經滾過頭了。他關掉火,看著那鍋湯慢慢平靜下來,油脂在水面上聚成細小的漩渦。他伸手摸了摸后墻——那面貼著舊報紙的磚墻,報紙已經發黃,邊角卷起,露出灰色的水泥縫。三年來他每天站在這面墻前,從沒注意過什么。
但今天,他摸到了一條縫。
那條縫比其他的寬,像是被什么東西撬開過。他皺了皺眉,用指甲摳了一下,一塊松動的磚頭微微晃動。他用力一抽,磚頭被拉出來,露出后面一個黑洞洞的凹槽。凹槽里塞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。
陳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后門,確認沒人,才把紙條抽出來。紙很薄,泛黃,邊緣已經發脆,像是放了很多年。他展開,上面只有四個字,用圓珠筆寫的,筆跡歪歪扭扭,但很熟悉——
“醒味可破。”
陳墨盯著那四個字,手指微微發抖。他認得這筆跡。老周。那個每天來吃清湯面的老頭,那個說“調料撒了還能撿回來”的老頭,那個自稱調味品廠退休工人、膽小怕事、連殺魚都不敢看的老頭。他寫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?醒味?那是他師父教他的技法,失傳了二十年,他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用過,連老周都沒見過。
他捏著紙條,站在后廚昏暗的燈光下,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墻縫里還有東西。他伸手進去,摸到一片碎玻璃,邊緣鋒利,帶著一點干涸的褐色痕跡。他把碎片拿出來,對著燈光看——那是一只調味瓶的碎片,瓶底殘留著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,已經結塊,但顏色刺眼。
陳墨的瞳孔猛地收縮。他認得這種粉末。三年前,就是這種粉末被投進國宴的湯里,導致三十多人中毒,兩人重傷。他被捕時,警方從他后廚搜出了同樣的粉末,裝在同樣的調味瓶里。他說那不是他的,沒人信。現在,這片碎片出現在他面館的墻縫里,和老周的紙條放在一起。
他攥緊碎片,指尖被邊緣割破,血珠滲出來,滴在紙條上,暈開一小團暗色。他渾然不覺。他轉身,目光掃過后廚的每一個角落——案板、灶臺、調料架、那口湯鍋。三年來他以為這里是他躲起來的地方,是安全的、封閉的、與過去無關的。但現在他知道,有人一直在看著他。
巷子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。陳墨走到門口,透過卷簾門的縫隙往外看。蘇晚晴的車已經開走了,巷子空蕩蕩的,只有那只野貓蹲在墻根,**爪子。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紙條和碎片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碎片包進紙條里,塞進圍裙內側的口袋。
他回到灶臺前,重新點火,等湯重新滾起來。天快亮了,巷子里的路燈一盞一盞熄滅,遠處傳來環衛工掃地的沙沙聲。他舀起一勺湯,嘗了一口。湯還是那個味道,但他知道,從今天起,這碗面不一樣了。
老周今天沒來。陳墨等到中午,等到下午,等到晚上十點關店,那個瘦小的老頭始終沒有出現。他問了隔壁雜貨店的老板娘,老板娘說老周昨天就沒來,房租還欠著,人不知道去哪了。
陳墨站在店門口,夜風灌進領口,帶著城中村特有的氣味——油煙、垃圾、潮濕的墻皮。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紙條,紙已經被他捂熱了。醒味可破。老周不會無緣無故留這四個字給他。他想起老周每次吃面時,總喜歡把碗端起來,湊到鼻子底下聞很久才動筷子。他當時以為那是老頭的習慣,現在想來,那更像是一種確認——確認這碗面里沒有不該有的東西。
他關上門,回到后廚,把那塊磚重新塞回墻縫,抹平。然后他打開灶臺下面的暗柜,從最深處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。盒子里裝著一把舊菜刀,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紅布。他拿起刀,掂了掂,刀刃在燈光下泛出冷光。
三年了。他以為他再也不會拿起這把刀。
精彩片段
《只剩半年,我做國宴救命》火爆上線啦!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,作者“快樂小飛”的原創精品作,陳墨蘇晚晴主人公,精彩內容選節:凌晨四點,城中村的巷子還浸在墨色里,陳墨面館的燈已經亮了。那盞用了三年的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,像一只困倦的飛蟲在玻璃罩里撲騰。陳墨站在案板前,手指捏著一撮鹽,懸在沸騰的骨湯上方,停了片刻,才輕輕撒下去。鹽粒落入湯中,幾乎無聲,但他聽得見——每一粒鹽撞破湯面油脂時那細微的爆裂聲,像某種密碼。他三年前剛出獄時,連鹽都不敢碰。手抖得厲害,捏不住勺子。老周那會兒天天來,坐在靠墻那張桌子,要一碗清湯面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