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陽宮的紅燭搖曳，將滿室的喜字映照得刺目驚心。外頭絲竹管弦之聲隱隱傳來，那是永琪與知畫大婚的喜樂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小燕子心尖上的鈍刀。
小燕子望著天上的月亮，呆呆地說：“真的有月亮，和昨晚的一樣好，一樣圓。紫薇，你說，他們在洞房里面干什么。”
紫薇走向小燕子，“小燕子，我今晚不回學(xué)士府，我們倆像以前一樣，睡在一張大床上說悄悄話。”
紫薇感嘆：“好久沒有這樣了，你還記得大雜院里「抬頭見老鼠，低頭見蟑螂」的房間嗎？”
小燕子回握紫薇的手，“大雜院......好像是幾百年前的事了，是我們上輩子的事了，我好想念以前的日子，雖然很窮，可是我們很快樂。可現(xiàn)在呢，穿的吃的戴的，都這么好，住在皇宮里，怎么活得這么累呢？”
“紫薇，我好沒用，連個(gè)孩子都保不住，如果肚子里有個(gè)孩子，我也會高興一點(diǎn)，可是，偏偏孩子也沒了”
“孩子的事要慢慢來，只要能懷孕就會有，下次懷孕，千萬不許再打架了，不許上跳下跳的練功夫。這回也是湊巧，剛好在慈寧宮大鬧一場，又被老佛爺下了藥，說不定對孩子有影響呢，算了，掉了也是好事。”
兩人扶著走到窗前坐下，“可是，我連小名都想好了，「南兒」，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可以用，我還想，萬一是個(gè)女兒，將來就把他許給你的東兒，讓我們兩家的情分再延續(xù)下去。”
“好，一言為定！如果你生了個(gè)女兒，就嫁給我們家東兒，我們現(xiàn)在就結(jié)下兒女親家！”
說到這里，紫薇難掩羞澀，“要是，你生了個(gè)兒子的話，那我就加倍努力，再生一個(gè)女兒，許給你們家。”
小燕子面上也恢復(fù)了喜色，“那你可不許耍賴，你要努力喲！”可一轉(zhuǎn)念笑容就消失了，“我怎么會有兒子女兒呢？永琪正和別的女人洞房，我還做什么白日夢。”
話音剛落，小桌子小凳子開門進(jìn)來，“明月、彩霞，桂嬤嬤在叫人，要我們趕快去新房。”
紫薇疑惑，“新房里出了什么事嗎？”
“回格格，沒發(fā)生什么事情，禮節(jié)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，桂嬤嬤說，要我們景陽宮的奴才全部到新房里去拜見福晉，少一個(gè)都不行。”
小燕子氣的拍桌子，起身便往門口走，“我也要去拜見這位「福晉」！”
紫薇忙追上她，宮人們也都攔住小燕子，小燕子怒道：“我要去！她要我的人去拜見她，簡直是給我下馬威！我受不了了，紫薇，我真的受不了了，我要爆炸了！”
“小燕子不能去，事情到了這個(gè)地步，我們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，如果你今晚去新房大鬧，整個(gè)皇宮都要笑話你，明天嬪妃們都要議論這件事情，老佛爺會善罷甘休嗎？皇阿瑪怎么會同情你？這樣一來，你的處境不就更困難了嗎？”
推搡間，紫薇摔在地上，小燕子也突覺心神猛地一晃，腳下虛浮，整個(gè)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，竟是也倒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，沒有喊疼，也沒有起身。
紫薇慌忙爬過去抱住她，小燕子卻呆呆地沒有反應(yīng)，眼神也失去了焦距，“小燕子！小燕子你怎么樣？”
此時(shí)小燕子什么都聽不到了，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(shù)細(xì)碎的光影在瘋狂閃爍，那是屬于上一輩子的記憶。
畫面如潮水般涌來，將她徹底淹沒。她看到了大理的蒼山洱海，看到了她和永琪、簫劍、晴兒隱居的歲月。表面上看，他們終于逃離了那座吃人的紫禁城，回到了以往自由自在的日子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道裂痕早已在知畫出現(xiàn)的那一刻便深深刻下，再也無法彌合。
她看到永琪偷偷向過路的商賈打聽他和知畫那個(gè)孩子的近況，她聽到永琪在教育孩子時(shí)對權(quán)力與富貴的懷念，也感覺到了永琪眼中偶爾閃過的不甘與埋怨。他們的生活里漸漸生出了怨懟，不再有從前的恩愛纏綿，只剩下相敬如賓的客套與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她更無法忘記知畫出現(xiàn)后的一切。那些****，那些步步為營的陷害，那些在暴雨中無處可去的委屈，以及上輩子的今晚，她吹了一整夜的簫，吹到肝腸寸斷，吹到淚流滿面。
“小燕子？小燕子！”
紫薇焦急的呼喚聲將她從回憶的深淵中猛地拉回。小燕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。她沒有哭，沒有鬧，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，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深邃。
這份突如其來的死寂，嚇壞了紫薇和聞聲趕來的宮女們。
“小燕子，你別嚇我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紫薇緊緊抓著她的手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小燕子抬起頭，沖著紫薇輕輕搖了搖頭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：“沒事，紫薇。我只是……想要靜一靜。”
紫薇哪里肯信，但見她神色確實(shí)不再狂躁，只得半信半疑地扶著她躺到榻上。
就在這時(shí)，門外傳來了桂嬤嬤尖細(xì)的聲音：“小燕子福晉，吉時(shí)已到，奴才們該去給知畫福晉請安了。”
若是從前，聽到這話，小燕子早就掀了桌子，指著桂嬤嬤的鼻子大罵了。可此刻，躺在榻上的小燕子只是微微側(cè)過頭，眼神冷淡得像是一潭死水，聲音平穩(wěn)得沒有一絲波瀾：“去吧。”
桂嬤嬤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這位主子會是這般反應(yīng)，但也不敢多問，帶著宮女們行禮退了出去。
不過片刻，知畫便在一眾宮人的簇?fù)硐虑皝碚埌病Ｋ┲蠹t吉服，發(fā)髻高挽，眉眼間盡是得償所愿的溫婉與得意。
“姐姐……”知畫走到榻前，福了福身，聲音嬌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小燕子靠在引枕上，靜靜地看著她。沒有了憤怒，沒有了嫉妒，甚至沒有了悲傷。她只是像看著一個(gè)無關(guān)緊要的陌生人一樣，冷靜地回復(fù)道：“妹妹今日辛苦了，既然成了福晉，往后便要守好本分。夜深了，退下吧。”
知畫愣住了，她設(shè)想過小燕子會大鬧，會痛哭，會指著她罵，卻唯獨(dú)沒有想過會是這般波瀾不驚的冷淡。她張了張嘴，竟一時(shí)不知該如何接話，只得訕訕地行了禮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房門重新關(guān)上，紫薇再也忍不住了。她坐到榻邊，緊緊握住小燕子的手，顫聲道：“小燕子，你怎么突然變了？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有多怕？我怕你當(dāng)場忍不住，和知畫起了沖突，怕你把自己逼瘋了……”
小燕子反握住紫薇的手，輕輕拍了拍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平和：“紫薇，我不想再引發(fā)任何矛盾了。我想冷靜冷靜，好好想想以后的路。”
紫薇看著她那雙仿佛歷經(jīng)了滄桑的眼睛，心中莫名一酸。她知道小燕子是真的變了，變得讓她心疼，也讓她害怕。她不放心讓小燕子一個(gè)人待著，便脫了鞋，在小燕子身邊躺下。
兩人并肩躺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紫薇伸出雙臂，將小燕子輕輕攬入懷中，像以前一樣，安靜地陪著她。
小燕子安安靜靜靜地靠在紫薇懷里，沒有流淚，也沒有嘆息。她在靜靜地接收著腦海里那些龐大而沉重的記憶。
上輩子的委屈、痛苦、不甘，在這一刻被徹底攤開，又被她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地?fù)崞健Ｋ肫鹆俗约涸?jīng)那個(gè)快樂自在、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，想起了大雜院里沒心沒肺的笑聲，想起了初入皇宮時(shí)那份“我只活我自己”的頂級自信。
“不，我不能再過那樣的生活了。”她在心底暗暗發(fā)誓，“我要變回那個(gè)快樂的小燕子，不是為了永琪，不是為了任何人，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正當(dāng)她盤算著未來該如何打算，該如何在這深宮中為自己謀一條生路時(shí)，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(gè)毫無感情的機(jī)械聲音：
“檢測到靈魂異常波動，可開啟修仙機(jī)緣。小燕子，你是否愿意綁定本系統(tǒng)，改變你原本的命運(yùn)？”
小燕子猛地睜大了眼睛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那聲音再次響起，清晰而篤定：“我是功德系統(tǒng)。檢測到你的靈魂有異常波動，可以對本世界產(chǎn)生重大影響。若你愿意與本系統(tǒng)綁定，做善事修功德，我可以助你改變命運(yùn)，甚至……飛升成仙。”
飛升成仙？
小燕子躺在紫薇溫暖的懷抱里，聽著窗外漸漸停歇的喜樂聲，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真正屬于她自己的、肆意而鮮活的笑意。
這紫禁城困了她兩輩子，既然老天爺給了她重來的機(jī)會，還附贈了這樣一份大禮，那她小燕子，就絕不會再按著別人寫好的戲本，去演什么凄凄慘慘的怨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