扈錦亮用蘇琴母親逼迫她去酒吧給金安下跪道歉。
蘇琴這是你第一百次，因?yàn)榻鸢驳奶羲簦粏柧売桑妥屪约航o金安道歉了，我絕不原諒。
她拖著一身傷走在雨里，回想著自己從兒時起六歲，就下定決心長大后要嫁給亮哥哥，為此給扈錦亮當(dāng)了六年的跟屁蟲，十年的舔狗，過往的一切，一幕幕的在腦海里閃過，大腦渾渾噩噩，橫穿馬路，突然一股強(qiáng)光刺眼，一輛疾馳的大貨車的車燈刺的蘇琴睜不開眼，蘇琴還沒等反應(yīng)過來，就聽見一陣急剎車，蘇琴飛了出去，躺在了大雨里。
就在一個小時前，蘇琴接到電話時，正在洗扈錦亮的襯衫。真絲料子，三十度水溫手洗，不能擰，晾的時候得撫平每道褶皺。手機(jī)在圍裙兜里震動，她甩甩手上的水，屏幕上是扈錦亮三個字。
“過來?！敝挥袃蓚€字，**音嘈雜，像是在酒吧。
“我衣服還沒洗完……”我不去，
“你要是敢不來你的母親就得離開扈家，要她在云城消失”你知道我的手段
扈錦亮，你別亂來，我母親在你們家，兢兢業(yè)業(yè)二十多年，看著你長大，你怎么能這樣對他，
扈錦亮，少廢話，現(xiàn)在立刻馬上過來，電話掛斷。
蘇琴看了眼陽臺上還滴著水的襯衫，解下圍裙。鏡子里女人面色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，唇色寡淡，像褪了色的舊照片。她換了件米色毛衣，領(lǐng)口遮住鎖骨上若隱若現(xiàn)的指痕。
蘇琴在心里暗暗的想，今天在去最后一次吧，反正也要離開了，只要過去這次，自己走了，扈錦亮就不會為難母親了，
蘇琴迅速出門，外面下著雨，攔不到車，他就一路小跑，跑了差不多30分鐘，到了地方。
*lue *lue酒吧，扈錦亮的固定據(jù)點(diǎn)。蘇琴推開門，一眼就看見卡座里的他。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，領(lǐng)口解開兩顆扣子，一手搭在沙發(fā)背上，另一只手晃著威士忌杯。金安縮在他身邊，像只受驚的貓，眼睛紅紅的，睫毛上還掛著淚。
“來了。”扈錦亮抬眼看她，目光冷得像淬了冰，“過來，給安安道歉?！?br>蘇琴站在原地，酒吧的射燈晃得她有些暈。她看見金安往扈錦亮懷里又蹭了蹭，露出一截手腕，纏著白色紗布，隱約滲出血跡。
“道歉？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很輕，“道什么歉？”
扈錦亮站起來，酒氣撲面而來。他一把攥住蘇琴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骨頭生疼，將她拽到金安面前：“你推她，她手腕磕在茶幾角上，縫了三針。蘇琴，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惡毒？”
“我沒推她。”
“監(jiān)控都拍到了?！苯鸢残÷曢_口，聲音帶著哽咽，“琴姐，我知道你不喜歡我……可你也不能……”
蘇琴看著金安。女孩二十出頭，臉蛋精致，妝容哭花了也好看，睫毛膏暈開一點(diǎn)，更顯得楚楚可憐。她手腕上的紗布裹得整齊，血滲出的位置恰好是扈錦亮昨晚醉酒后摔倒碰碎酒杯的地方。
昨晚扈錦亮喝多了，蘇琴去接他，金安也在。扈錦亮摟著金安不放，蘇琴沉默地站在旁邊等。后來扈錦亮推了蘇琴一把，自己沒站穩(wěn)，摔在茶幾上，手按碎了玻璃杯。金安沖過去扶他，手腕蹭上碎玻璃，血當(dāng)時就流下來了。
扈錦亮醉得厲害，根本不記得。
“監(jiān)控？”蘇琴笑了一下，“哪個監(jiān)控？這酒吧的監(jiān)控前天就壞了，老板還沒來得及修?！?br>金安臉色變了變，隨即低下頭，肩膀輕顫：“琴姐，你非要這么咄咄逼人嗎？我都受傷了……”
“夠了?！膘桢\亮把蘇琴往外拽，“你跟我出來。”
走廊里冷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蘇琴打了個寒顫。扈錦亮把她按在墻上，一只手掐住她脖子，指腹壓著喉管：“蘇琴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善良、溫柔，現(xiàn)在怎么變成這樣？安安哪里得罪你了？”你要是敢不道歉，我可不保證能做出什么事情來。
呼吸被截斷的感覺很熟悉。蘇琴不掙扎，只是看著他。走廊昏黃的壁燈照在他臉上，眉眼俊朗，下頜線鋒利，是她愛了十幾年的男人。
“你確定是我傷的？”她聲音嘶啞，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扈錦亮愣住。手松了松。
蘇琴咳嗽兩聲，緩過氣來：
被扈錦亮拉著回了包房，摔在了地上，
扈錦亮拿起一瓶就摔在了地上，讓蘇琴跪上去給金安道歉
你確定要我跪上去給他道歉，
確定
蘇琴閉了閉眼，跪了上去
磕頭，說對不起，要磕三個頭
旁邊有人勸說，算了吧，都已經(jīng)下跪了，磕頭就算了吧
金安在旁邊茶言茶語的，亮哥哥，要不就算了吧，琴姐姐也不是故意推到我的，他可能是沒看到那里碎了的瓶子
推我也不是特意的，我沒事的，受點(diǎn)委屈不要緊，別讓你跟姐姐，生了嫌隙，
扈津梁，安安怎么了
哎呀，好疼，麻藥勁過了，亮哥哥，好疼
扈錦亮紅著眼睛，惡狠狠的，磕頭必須磕，必須帶響，必須見血，不見血不算數(shù)
蘇琴無聲的閉上眼睛，狠狠的磕在了碎玻璃上，第一個，對不起，我不該推你，第二個，對不起，我不該纏著你的亮哥哥，我錯了，第三個金安小姐，對不起，我錯了，我不該嫉妒你的亮哥哥對你好，是我小氣，不自量力了，以后不會了，我會滾的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可以了嗎？
扈錦亮，你確定金安小姐的手是我推的
“昨晚你喝醉了，摔在茶幾上，手按碎了玻璃。金安去扶你，手腕蹭到了碎渣。我在旁邊站著，從頭到尾沒碰過她?！?br>扈錦亮的瞳孔縮了一下。記憶碎片回涌——昨晚他確實(shí)喝多了，隱約記得自己摔了一跤，手心疼。后來金安哭著說沒事沒事，他不記得蘇琴在不在場。
“你胡說。”他聲音低下去，卻還是固執(zhí)，“安安不會騙我?！?br>蘇琴看著他，忽然覺得累。十幾年了，每次都是這樣。金安永遠(yuǎn)是受害者，她永遠(yuǎn)是加害者。扈錦亮永遠(yuǎn)不信她。
“扈錦亮，”她叫他全名，聲音平靜得像死水，“我們分手吧。”
轉(zhuǎn)身就要走
扈錦亮猛地抬頭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，隨即被憤怒取代：迅速過來用手臂攔住了她“你威脅我？”
“我累了。”蘇琴推開他放在墻上的手臂，“你襯衫洗好了，在陽臺掛著，記得收。冰箱里有醒酒湯，明天早上喝。你胃不好，少喝點(diǎn)酒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往走廊盡頭走，高跟鞋踩在地磚上，噠、噠、噠，一聲一聲，像在告別。
“蘇琴！”扈錦亮在身后喊，“你今天敢走，就別回來！”
她沒有回頭。
走出酒吧，夜風(fēng)裹著初冬的冷意撲面而來。蘇琴站在路邊，看著霓虹燈在柏油路面投下斑斕的倒影。手機(jī)震了一下，瑞鑫發(fā)來消息：琴姐，安安在酒吧又鬧了？你沒事吧？
她沒回，把手機(jī)塞回口袋
一個人走在雨里。
馬路上車來車往，但是沒有一輛車停下來，
蘇琴躺在地上，拇指費(fèi)力的按下通訊錄里置頂電話
手機(jī)屏幕碎了一道裂紋，但還能亮。通訊錄第一個號碼，存了二十年的備注：亮哥哥。
嘟——嘟——
接了。
“說?！膘桢\亮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亮哥哥……”蘇琴聽見自己在發(fā)抖，牙齒磕碰出咯咯的響，“我真的讓車撞了，在梧桐路……”
“所以？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來接我一下……”她咽了口血沫，“我起不來……”
扈錦亮沉默了兩秒。蘇琴能聽見**里金安軟綿綿地問“誰呀這么晚”，然后是酒杯擱在桌面的輕響。
“蘇琴?！彼兴臅r候，從來不會有好話，“***能不能別裝了？”
蘇琴沒說話。
“第一百次了，你煩不煩？”扈錦亮的聲線里裹著毫不掩飾的厭惡，“自殘、裝病、半夜打電話，你是不是覺得我扈錦亮就是個**，能被你騙一百次？”
“不是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“你**吧?！?br>嘟。
蘇琴盯著屏幕上跳回通訊錄頁面的亮哥哥三個字，雨水把屏幕打得忽明忽暗。
蘇琴再次翻找電話，找到媽**電話，結(jié)果由于手機(jī)摔壞了加上下雨，電話又撥通了扈錦亮的電話
電話接通了
媽媽救救我，我被車撞了，在梧桐路……還沒說完就聽見扈錦亮不耐煩的說
蘇琴，你怎么這么惡心，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說分手嗎，為了不分手你什么**都能編的出來，還出來，還出車禍了
我真的出車禍了
你出車禍了，你怎么不**，你不是喜歡花嗎，你死了在給我打電話，我給你送花圈。
他說讓她**。
蘇琴心如死灰躺在大雨里等死時，
雨砸在蘇琴臉上，混著血往下淌，咸腥味灌進(jìn)嘴里。膝蓋磕在酒吧后巷碎玻璃上的傷口還在冒血珠子，被雨水沖淡成粉紅色，蜿蜒著淌進(jìn)下水道篦子。
第一百次。
蘇琴數(shù)著呢。
前九十九次，扈錦亮踹她、罵她、把熱咖啡潑她臉上、當(dāng)眾說她惡心、把她親手熬的湯倒進(jìn)垃圾桶、用皮帶抽她后背、拿她養(yǎng)了三年的貓威脅她……
每一次她都原諒了。
因?yàn)樗橇粮绺绨?。是從她六歲被奶娘領(lǐng)進(jìn)扈家那天起，就攥著她臟兮兮的手指頭說“以后我罩著你”的那個人。
是她在瑞家認(rèn)親宴上被人嘲笑“冒牌貨”時，從人群里走出來攬住她肩膀說“她是我扈錦亮的人”的那個人。
是半夜發(fā)高燒抓著他袖子喊媽媽，他笨手笨腳給她敷冰毛巾、守到天亮的那個少年。
酒吧里頭金安嬌滴滴的笑聲透過隔音墻傳出來：“亮哥～你看她跪得一點(diǎn)都不誠心嘛。”
扈錦亮沒說話。
但蘇琴聽見他笑了。
那種漫不經(jīng)心的、縱容的、哄小孩似的笑。金安撒嬌說要天上的星星，他也會去摘的那種笑。
她忽然想起十八歲生日那天，扈錦亮喝多了，趴在陽臺欄桿上含糊不清地說：“蘇琴***怎么老跟著我啊?！?br>她說因?yàn)槲蚁矚g你啊亮哥哥。
他轉(zhuǎn)過頭，月光照著微紅的臉，眼睛亮得驚人：“那你跟一輩子?！?br>那是他唯一一次，主動說了句像情話的話。
后來金安出現(xiàn)了。說蘇琴是奶娘撿回來的野種，配不上扈家門楣；說蘇琴天天黏著扈錦亮是貪圖家產(chǎn)；說蘇琴在瑞家認(rèn)親之后故意裝可憐，是心機(jī)婊……
扈錦亮信了。
每次金安挑撥他都信。
蘇琴躺進(jìn)積水里。柏油路面冰涼，雨水漫過耳廓，世界忽然安靜下來。路燈的光透過雨幕變成碎金子，晃啊晃的。
肋骨戳著肺葉，吸氣有咕嘟咕嘟的水聲。
也好。
九十九次都忍了，第一百次……不想忍了。
她閉上眼睛。
然后雨停了。
不，不是停了。是有什么東西擋在了上方，把整片雨幕截斷了。蘇琴睜開眼——
黑色。
一整片純粹的黑色，傘面撐開的弧度像一堵墻，把路燈、雨水、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。傘沿滴落的水簾模糊了握傘的那只手。
指節(jié)分明，青筋微凸。
順著傘柄往上看，是一截精瘦的小臂，灰色襯衫袖口卷到肘彎，再往上——
男人俯身下來，雨夜的寒氣裹著某種清冽的木質(zhì)香逼近。他的臉逆著光，五官隱在陰影里，只能看見下頜線條冷硬，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。
傘面朝蘇琴傾了傾。
天空瞬間全黑了。
“瑞、瑞鑫……？”蘇琴嗓子眼擠出氣聲。
那人沒應(yīng)。他蹲下來，一只手托住蘇琴后頸把人微微抬起，另一只手把傘柄塞進(jìn)她掌心。
“別說話?！?br>聲音低啞，帶著壓不住的顫。
蘇琴被他攬進(jìn)懷里的時候才感覺到，這人手臂在發(fā)抖。整個脊背弓起來罩著她，像護(hù)崽的野獸。
遠(yuǎn)處傳來急促的剎車聲和摔門聲。
“小姐——！小姐在哪里——！”
是瑞家的保鏢。
蘇琴把臉埋進(jìn)瑞鑫胸口的襯衫，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她后知后覺地想起來，今天下午瑞鑫來找她，說查到金安在背后搞鬼的證據(jù)，要帶她去找扈錦亮對質(zhì)。
她拒絕了。
她說亮哥哥會信她的，不用證據(jù)。因?yàn)樗x開，不想徒增麻煩了。
瑞鑫盯著她看了很久，最后只說了一句：“蘇琴，他配不**?！?br>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
現(xiàn)在這個人又回來了。在第一百次雨夜里，用一把黑傘擋住了砸向她的整片天空。
蘇琴攥緊傘柄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上一次瑞鑫說“他配不**”的時候，扈錦亮正好從拐角走過來，聽見了。
那天晚上，扈錦亮第一百次打她。
理由是：你跟瑞鑫到底什么關(guān)系？
蘇琴閉上眼。
雨水從傘沿滴落，一滴，兩滴，砸在她手背上。
第一百次了。
她不想再原諒了。
遠(yuǎn)處梧桐路盡頭，一輛黑色邁**急剎在雨幕中。扈錦亮摔門下來，渾身濕透，領(lǐng)帶歪斜。
他盯著街對面那把黑傘，瞳孔驟縮。
手機(jī)屏幕亮著，通話記錄最頂端赫然是——
蘇琴（已接聽） 00：37
而方才他說“你**吧”之后，明明按了掛斷。
可現(xiàn)在屏幕上顯示：通話仍在進(jìn)行中。
那端傳來瑞鑫低沉的、裹著怒意的氣音：“扈錦亮，你完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