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繪198年，秋。
青石小院里，秋風微涼，氣氛卻凝重如冰。
邱寧一身青色布甲，胸前舊軍牌斑駁發(fā)亮，左腰環(huán)首刀靜垂鞘中。他眼神銳利，語氣帶著強硬。
“現在世界局勢人人皆知，地傾勢打亂山河邊界，異族不斷侵占人族領土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，種族矛盾徹底爆發(fā)，戰(zhàn)爭一定會來。”
“那些土地本就是人族世代所有，只要異族不肯退讓，人族出兵便是大義，收回故土勢在必行。”
邱無爭站在對面，出聲反駁。
“這世界本就動蕩，天災已經讓無數人流離失所，為什么要主動求戰(zhàn)？”
“普通人家只想安穩(wěn)度日，戰(zhàn)爭一起，破碎的是千萬的家庭。”
“各族百姓祈求的是安居樂業(yè)，不是戰(zhàn)爭。”
這話徹底激怒了邱寧，他臉色驟然變冷，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，響聲回蕩庭院。
“邱無爭！你到底是不是人族！”
“異族搶占我們的家園，你卻處處替他們說話！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占我人族寸土！”
隨后，邱寧攥緊刀柄轉身，衣袖掃落石桌上枯葉，一言不發(fā)走入偏屋。
邱無爭看著邱寧緊繃的側臉，手中攥緊的刀柄，心里隱隱不安。
他能感覺到，軍營的兩年時間里，早已將邱寧打磨得容不下半點緩和。
夜半時分，邱無爭輾轉難以入眠。他起身走到偏屋窗外，隱約聽見屋內傳來刀劍摩擦鞘口的輕響。
邱寧沒有睡，正在反復擦拭那柄環(huán)首刀。
他低聲自言自語，字句零碎，全是邊境所見流離人族百姓的慘狀。
……
第二日天剛亮，邱寧沒有多做停留，獨自返回軍營。
邱無爭立在村口，指尖無意識攥緊，目送那道青色身影拐進小巷，直至再也看不見。
這天午后，邱無爭出門買菜，遠遠看見村口公告欄圍滿了村民，人聲嘈雜。
他擠進人群，看清了那張新貼的王室招募告示。
內容簡單直白：國王招募天下的向導與繪圖師，耗時數年遍歷世界，重繪天下地形圖、行政疆域圖，有意愿的人自行前往富都郡富陽縣參選。
人群里低聲議論不斷，
“跑個三五年，回來家都散了。”
“山里的異獸都跑出來了，去了就是送命。”
人人臉上都是避之不及的神色，沒人愿意接這幾乎送命的差事。
村民接連搖頭，三三兩兩轉身離開，無人再多看告示一眼。
人群漸漸散去，只剩告示孤零零貼在欄上。
邱無爭上前兩步，指尖輕輕拂過告示粗糙紙邊。
他看得清楚，王室印章鮮紅厚重，文書語氣急促倉促，完全不似往年從容政令，透著一股迫在眉睫的緊迫。
邱無爭站立許久，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
他十二歲隨商隊行走山野，八年踏遍整個丘原縣，是鄉(xiāng)里公認最好的向導。
他本就向往外界山河，也一直想查清地傾勢的秘密。這一紙王詔，是他走出閉塞故土的唯一機會。
回到家中，邱無爭將自己打算遠赴王城參選的想法，告知了全家人。
父母第一時間堅決反對。
母親林裁心攥緊了圍裙邊角，眼眶微紅：“外面的世界越來越亂，路途艱險，邊界不穩(wěn)。”
“你一走好幾年，媽實在放心不下。安穩(wěn)在家，比什么都強。”
父親邱毅巖在一旁抽著煙，眉頭皺成了一團。
大姐邱如意端著陶碗走過來，輕輕放在桌案上，指尖按著碗沿，語氣中滿是顧慮。
“山中的行路不同于村中游走，外面各族流民往來混雜，太過于危險了，不要急于一時做決定。”
面對全家人的勸阻，邱無爭心意已定，耐心安撫眾人。
“我知道大家擔心我的安危。”
“但丘原縣地貌逐年崩壞，外通路越來越少，再等幾年，我們只會徹底困死在這里。”
“王室招募必會配備護衛(wèi)隨行，安全有保障。”
“等我任務歸來，家里境況也能寬裕許多。”
“就算在外真有意外，有大姐和弟弟在家，也能撐起整個家。”
他態(tài)度堅決，家人深知他心意已決，一旦決定便不會更改。幾番勸說無果，父母與大姐即使?jié)M心擔憂，也只能無奈應允。
那一夜家里燭火遲遲未熄。
林裁心連夜縫補衣物，往行李中多放了些許干糧。
邱毅巖坐在門檻，一言不發(fā)，一遍遍擦拭那把傳下來的防身短刀。
滿屋安靜，只有針線穿梭與磨刀的細碎聲響。
……
天一早，邱無爭就簡單地收拾了下行李：隨身衣物、干糧、防身軍刀、隨身銅幣。
除此之外，他用油布層層裹好兩張地形圖，仔細壓進行李的最內側。
辭別家人，他前往縣城商行，搭乘順路商隊的車駕，踏上前往王都的道路。
不少村落空無一人，土墻歪裂著塌了半面，荒田里長滿枯黃雜草，風卷著沙塵掠過空屋，連一聲狗吠都聽不到，只剩死一般的沉寂。
中途商隊在一處廢棄驛站歇腳。
夜里，同路的行商圍坐篝火閑談，人人都在談論邊境摩擦，傳聞各處異族沖突日漸增多。
邱無爭坐在篝火外圍，側著身子，神情嚴肅，默默地聽完全部對話。心中對未來這趟遠行，又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顧慮。
一路顛簸輾轉數日，跨越數縣地界，恢弘壯闊的人族王城終于映入眼簾。
赤紅宮墻連綿聳立，黑金屋檐莊嚴尊貴，整片王城以巨型花崗巖為基，整體大氣磅礴。
城內官道規(guī)整，官署錯落有致，處處透著王室的肅穆威嚴。
抵達城門，邱無爭向守衛(wèi)說明參選來意，遞出平日的手繪圖紙作為憑證。
士兵核驗無誤，便帶他入城，直達王城側旁的圖籍司署。
隨身行李被妥善收好，士兵入內通報，邱無爭獨自站在階下靜靜等候。
他目光無意掃過兩側來往奔走的官吏，不少人懷中緊緊抱著邊境郡縣的草圖，交談聲壓得極低。
零星飄入耳中的，并非河道、山道這類尋常測繪內容，多是關口、隘路、異族聚居地一類字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