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驚蟄猛地睜開雙眼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她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,前世被喪尸撕咬的痛楚似乎還殘留在骨血里。
可眼前,沒有漫天飛雪,也沒有嗜血的紅眼怪物。
只有一間張燈結彩卻透著刺骨冷意的婚房。
“陸驚蟄,別裝死了,起來把字簽了。”
一道充滿厭惡與高高在上的男聲,在頭頂冷冰冰地響起。
陸驚蟄抬起頭,對上了一張令她作嘔的面孔。
裴子安。
她那個為了****,在前世天災降臨時將她推入喪尸群的渣男**。
此時的裴子安穿著一身嶄新的錦緞長袍,背負著雙手,下巴高高昂起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一紙墨跡未干的和離書,被他重重地拍在了紅木桌上。
陸驚蟄低頭看了一眼落款日期。
大虞朝,建和四年,臘月初八。
她腦子里轟的一聲,瞬間清醒過來。
她重生了!
回到了裴子安迎娶青原縣縣令之女柳如煙為平妻的前一夜!
前世的這一夜,她苦苦哀求,為了孩子忍辱負重,換來的卻是無盡的折磨與慘死。
“看清楚了就趕緊按手印,別耽誤我明日迎娶如煙進門。”裴子安見她發愣,以為她又要開始哭鬧,眼中閃過一絲嫌惡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驚蟄,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滄桑的優越感。
“驚蟄,你我終究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你不明白這個世界即將發生怎樣的巨變,未來的天下,根本不是你一個無知村婦能想象的。”
“只有縣令府的潑天富貴,才能讓我在接下來的亂世中扶搖直上!”
裴子安越說越激動,眼中滿是狂熱的光芒。
陸驚蟄靜靜地聽著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弧。
她明白了。
眼前這個蠢貨,居然也重生了。
裴子安以為他手握前世記憶,就能在三天后那場毀**地的極寒與喪尸瘟疫中趨吉避兇?
簡直可笑到了極點。
“子安,你跟這個潑皮喪門星廢什么話!”
房門被粗暴地推開,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婦人扭著腰走了進來。
惡婆婆裴老太。
裴老太三角眼一翻,指著陸驚蟄的鼻子就罵:“嫁進我們裴家四年,生不出個帶把的,只生了個賠錢貨!”
“現在我兒子出息了,能娶縣令千金,你這種克夫的鄉下泥腿子,早就該滾蛋了!”
“趕緊畫押!帶著你那個賠錢貨滾回梅花村去,少在我們裴家占著**不**!”
裴老太越罵越起勁,唾沫星子橫飛。
裴子安冷哼一聲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母親說得對。驚蟄,只要你乖乖簽了字,念在過去的情分上,你的嫁妝我不動,全讓你帶走。”
他以為自己開出了天大的恩賜。
在他的記憶里,陸驚蟄性格軟弱,視他為天,聽到和離兩個字,定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他不要休妻。
裴子安甚至已經在心里準備好了一套訓斥的言辭。
然而,預想中的哭天喊地并沒有出現。
陸驚蟄緩緩站起身,動作干脆利落。
她沒有看裴子安,也沒有理會叫囂的裴老太。
她徑直走到桌前,拿起那張薄薄的和離書,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。
確定上面寫明了“一別兩寬,各生歡喜,女方嫁妝悉數帶走,**歸女方撫養”后,陸驚蟄滿意地挑了挑眉。
“筆呢?”陸驚蟄轉過頭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裴子安愣了一下,似乎沒聽清:“你說什么?”
“我問你,筆在哪里。”陸驚蟄嫌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智障。
“你們母子倆大半夜跑來發癲,連支筆都不帶,讓我用手指頭蘸血簽嗎?”
陸驚蟄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場。
裴子安被她這眼神看得渾身一僵,下意識地指了指旁邊的筆架。
陸驚蟄提筆,蘸墨。
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,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“唰唰唰。”
她大筆一揮,在和離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緊接著,她拿起桌上的紅印泥,大拇指重重一按,干凈利落地在名字上蓋了指印。
動作行云流水,一氣呵成。
簽完字,陸驚蟄捏起那張紙,在半空中吹了吹未干的墨跡。
裴子安徹底石化了。
他張著嘴,瞪大眼睛看著陸驚蟄,滿肚子的腹稿硬生生卡在喉嚨里,憋得臉色通紅。
這女人不應該跪下來求他嗎?
她怎么可能簽得這么痛快!
甚至,她臉上不僅沒有半點悲傷,反而透著一種解脫和興奮。
“你……你居然就這么簽了?”裴子安難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。
“不然呢?”陸驚蟄將屬于自己的那份和離書仔細疊好,塞進懷里。
她抬起下巴,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渣男。
“既然你這么急著去給縣令當上門狗,我怎么好意思擋了你的道。”
“你放肆!”裴子安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陸驚蟄的鼻子。
陸驚蟄一把拍開他的手,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如刀。
“裴子安,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。”
“今天,不是你裴子安休妻。”
“是我陸驚蟄,休了你這個****、狼心狗肺的偽君子!”
清脆的聲音在紅燭搖曳的新房內炸響。
裴老太在一旁直接聽傻了,她活了大半輩子,還沒見過哪個被休的女人敢這么囂張。
“反了反了!你個小賤蹄子,居然敢大放厥詞!看我不撕爛你的嘴!”裴老太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。
陸驚蟄眼神一冷,抬腿就是一腳。
“砰!”
裴老太根本沒碰到陸驚蟄的衣角,就被一腳踹在肚子上,殺豬般嚎叫著倒退了幾步,一**摔在門檻上。
“哎喲!**啦!反了天啦!”裴老太疼得直打滾。
裴子安見狀大怒:“陸驚蟄!你敢打我娘!你就不怕我報官抓你嗎!”
“報官?”陸驚蟄冷笑連連,拍了拍懷里的和離書。
“****寫得清清楚楚,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。”
“你們私闖我的臥房,我踢她一腳算是輕的。”
“怎么,你想把事情鬧大,讓你那個寶貝縣令千金知道,你連個休掉的農婦都擺平不了?”
裴子安被戳中了軟肋,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,臉色鐵青,半句話也憋不出來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,扶起地上的裴老太。
“好!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毒婦!”
“你別后悔!出了我裴家的大門,你帶著那個賠錢貨,遲早**在街頭!”
“娘,我們走!明日我就讓管家來清點你的嫁妝,你給我趁早滾蛋!”
裴子安惡狠狠地甩下狠話,攙扶著哀嚎的裴老太狼狽離去。
“砰”的一聲,房門被重重甩上。
屋內再次陷入了寂靜。
陸驚蟄站在原地,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,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坦透了。
不憋屈的感覺,真爽。
她轉身走到窗前,推開雕花木窗。
一陣刺骨的北風吹了進來。
借著清冷的月光,陸驚蟄盯著裴家那富麗堂皇、堆滿物資和糧食的廣闊后院,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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