瞞著爹娘在京城當“百曉生”的五年里，我替大理寺破過奇案，也替當朝皇后尋過流落民間的嫡親血脈。

無人見過我真容，更不知我是鏢旗大將軍幼子，七日后便要娶番邦公主。

今日是我當百曉生的最后一日，天剛亮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子便攜萬金登門只求一枚聽話蠱。

“我不想讓我喜歡的公子去番邦娶別人，番邦與我朝世代為敵，他又向來體弱多病，若去那邊必遭折辱，我不忍心，便擅自改了和親庚帖。”

“換成了他的弟弟，也就是我的未婚夫，他自幼上過戰場，一身武藝無人能欺，他去，最合適不過。”

“只是他性子太烈，我怕他發現和親的人變成他后，會百般反抗，便想求一枚聽話蠱喂給他。”

我聽得指尖發涼，京中選中和親番邦的人選，正是我的兄長蕭澤玉！

愣神間，她已從懷中拿出一枚玉哨，接著道：

“可畢竟我們出生入死五年，我不會真的不管他。”

“屆時我會將這枚玉哨送給他，只要未到番邦境內，他吹響這暗哨，就會有人護他假死逃脫。”

我很想告訴自己，這只是個巧合！

可抬頭看見他腰間掛著的那枚平安符時，我再也騙不了自己。

那是三年前要親征北境前夜，我偷偷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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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出她腰間那枚平安符時，我指尖一寸寸發僵。

滿腦子都是每一次和她相擁時的心動，是三年前將平安符塞進她手里時燙紅的臉。

我撐著最后一點僥幸，啞聲指著問。

“這平安符看著簡陋，姑娘卻隨身帶著，莫不是重要之人所贈？”

她淡淡頷首：“算是吧。”

我指尖一顫，再次道，“那姑娘想要聽話蠱，需得用這枚平安符來換，姑娘可愿意？”

我摒著呼吸，心底還殘存著最后一絲希冀。

她卻想也沒想，隨手將平安符拽下來扔在桌上。

“一個舊物罷了，不值什么錢，你要便拿去。蠱呢？”

攥緊平安符的瞬間，先前所有的僥幸、期待，全都化作了鋒利的刀子狠狠地**我的心口。

可我偏偏還是不甘心。

“姑娘可知，受蠱之人若心中存了強烈的反抗之意，輕則神智混沌，重則淪為癡兒？”

她平靜地應道：“我自是知道的。若他真淪為了癡兒，那也是他的命。”

我強忍著胃里的翻涌，將蠱瓶遞給了他。

看著她滿意離去，我再也忍不住趴到一旁吐了個昏天暗地！

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緒，簾子便被猛地掀開。

“公子！快別忙活了，回府吧！長公主帶了番邦進貢的牽機果來，正坐在正廳等您，說什么能強身健體……”

我攥緊掌心，寒氣從腳底直躥上來。

她還真是迫不及待，竟然這么快就去了府上！

還連牽機果這等能助蠱蟲融血入骨的東西都找來了！

我走到爐邊，將那枚平安符扔進炭火里，盯著它燒成一捧灰燼，才淡淡開口。

“回府。”

跨進正廳時，兄長正側身替長公主擦去唇角的點心碎屑，兩人幾乎貼在一處，有說有笑。

兄長先瞧見我，慌忙退開半步。

“弟弟別誤會，公主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你兄長替我擦擦嘴罷了。”

楚云霜自然地接過話，語氣溫和卻毫不避諱。

我死死盯著她腰間，平日隨身掛著的平安符早已消失不見。

察覺到我的視線，她先是一愣，隨即坦然解釋。

“平安符在本宮昨日縱馬時不小心弄丟了，本宮讓人找了一晚都沒找到，澤川有時間再為本宮編一個就是。”

說完她隨手拿過一旁的玉盒打開遞給我。

“澤川，這是本宮特意從母后宮中為你求來的牽機果，番邦珍品，最是滋養，你趁鮮服下吧。”

我垂眸望著那枚瑩潤朱紅的果子，心頭酸楚。

這里面有我煉制的聽話蠱。

我從未想過，有朝一日我的未婚妻會用這種方式誆騙我服下我自己煉的蠱。

只可惜，她不知這蠱對我無用。

見我遲遲未動，兄長笑著推了推玉盒。

“弟弟快吃吧，別辜負公主心意。”

我望著他滿眼的關切，頭一次覺得，這位從小處處為我著想的兄長，今日的好意竟比刀尖還扎人。

我扯了扯嘴角，拿起果子笑著遞給他。

“我身體沒什么不好的，倒是兄長病弱。不如這果子，就借花獻佛，送兄長享用？”

兄長的笑容僵在臉上，下意識將雙手背到身后，連連搖頭。

“不不不，我不要……”

他閃躲得太急，連掩飾都來不及。

我望著他，心里最后那點僥幸徹底沉了下去。

他果然是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