擠。太擠了。
還沒等敖凌有反應，整個人被甩得撞向一側。
胳膊腿全縮著，尾巴尖頂著殼壁，翻個身都做不到。他試著動了動手指，咚，悶悶的響。
……行，他成了顆蛋。
緊接著一個聲音砸進來，低啞、急促、帶著濃重的血腥氣：“二弟，護住三弟！”
另一道聲音炸開，嗓門大得能震碎礁石：“該死！鳳族怎么找到這兒來的！”
敖凌連忙把神識從蛋里透了出去。
這個空間不大，就像被什么力量硬撐出來的。
正中央立著一棵樹，他隱約覺得，這棵樹和這個空間是一體的。
樹不高，樹皮灰白，枝葉稀疏，一條條灰白色的細小根須扎進土里，交錯復雜，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。
敖凌的神魂碰到那些根須的時候，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它餓了，餓了很久。
就在那股饑餓感涌上來的同時，他隱約感覺到另一道氣息。
沒來得及細想，他的注意力被拽回了外面。
大哥敖蒼單膝跪在陣法核心前，戰戟拄在地上。左肩到胸口的重甲碎了一**，焦黑的灼痕翻卷著傷口，金色的血沿著甲縫往下淌，太乙金仙巔峰的修為也擋不住這日夜不停的反噬之力。
敖玄擋在他身前，赤紅長發散亂，火焰長劍橫在胸前，劍上的炎火比剛才暗了三分，右臂傷得太重，此時太乙金仙中期修為也壓不住了。
他們在陣法屏障里，一道半透明的光膜，爬滿蛛網般的裂痕。
光膜外面，三名鳳族修士懸浮在半空，周身的火焰發暗，暗紅里透著灰黑，悶悶地燒著。
為首那人的瞳孔偶爾會渙散一瞬，像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拉扯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清明，他嘴角掛著一絲僵硬的笑，不太對勁。
敖凌在蛋里急得打轉。系統？金手指？隨便哪個吱一聲啊。
無人回應。
為首那人盯著陣法光紋，手中赤金長刀抬起，有一團暗紅色的煞氣附在刀上。
“三族大戰期間，想不到祖龍把三個兒子藏在這里。”
一刀斬下，撞上陣法金色光紋劇烈顫抖，裂縫周圍的符文一片接一片暗下去。
敖蒼悶哼一聲，雙手按住陣法核心，靈力瘋狂灌入，淡金色光紋從壁面亮起，把裂縫死死壓住。
裂縫縮小了，但沒合上。
為首那人忽然頓了一下，嘴里冒出一句不像本人會說的話：“殘魂的氣息……就在這里……”
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，不知道為什么要說這句話。旁邊同伴皺眉看了他一眼，但沒多問。
敖蒼戰戟砸在地面：“定！”
最后一層光幕亮起，金色符文密密麻麻，比之前所有的都厚。
可那煞火太臟，太沉。
像有什么東西扒在陣紋上，一口一口地啃，表面泛起灰黑色的腐蝕痕跡，迅速蔓延開來。
敖蒼咬緊牙關，額頭青筋暴起，光幕從中間裂了條縫，直接碎成了渣。
敖蒼被震得連退三步，戰戟脫手，倒在龍蛋前，一口血噴了出來。
“敖玄，帶三弟走。”
“大哥我不走！”敖玄頭都沒回，劍橫掃，逼退一道撲進來的鳳火，“你一個撐不住！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
“不接受這命令！”
敖凌在蛋里急得打轉，連逃跑的腿都沒有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哥哥在外面拿命扛。
蛋殼一下一下**著，每震一次他整個人就被拋起來再摔回去。
但他的神識一直沒離開空間中央那株灰白色的樹，樹的根須在顫動像在等待什么的到來。他再次把意識探過去，這次一個念頭清晰起來——可以吞噬煞氣，但有代價。
大哥的身形又晃了一下，舊傷崩開了，血涌了出來。
敖凌看了一眼蛋殼外，大哥抱著蛋，五指死死摳進殼里，指節發白，在劇烈地顫抖，卻沒有松開半分。
那只手那么用力，卻又那么小心，怕捏碎了什么，松開了就再也找不回來。
隔著冰冷的蛋殼，敖凌感覺到大哥那掌心里透進來的體溫，那是這冰冷絕境里唯一讓他覺得還活著的溫度。
此刻他不管代價是什么，直接賭了。
他把意識灌進神樹里，灰白色的根須迅速纏向哥哥。
兩個哥哥臉色一變，他們感覺到根須上有著與龍蛋一樣的氣息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，但沒有抵抗。
“三弟，是你？”他們看著龍蛋呼喚。
敖凌沒有多余的精力回應，全力催動根須落在敖蒼左肩傷口上和敖玄的右臂上。
敖蒼渾身一震，那些鉆進骨頭里的煞氣被硬生生抽了出來，傷口一點點恢復光澤，斷裂的經脈里滲出淡綠色的光，慢慢續上了。
敖玄那邊，右臂的痛感輕了一瞬，雖然骨頭里的裂口還在，至少傷不再加深。
兩個哥哥都咬牙沒有吭聲。
神樹吞煞氣，吞鳳火殘余，強行往樹干里灌。
整棵樹都在顫抖，那些駁雜能量在樹干內部被擠壓、揉碎、過濾，一圈一圈地流轉，最后沉到樹根處，凝聚成一朵巴掌大的灰蓮。
蓮花成形的那一刻，敖凌的意識被撕掉了一塊，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每吸一口能量，神樹就從他的神魂里抽走一份燃料，他忽然意識到——這棵樹不是在防御，它在主動進食。
但他來不及細想了，強撐著最后一丁點清醒，把灰蓮推出蛋殼，飄向鳳族三人。
那灰蓮在脫離蛋殼的瞬間，花瓣向四周擴散，化成一團混沌霧氣。
為首那人臉色驟變，暗紅煞火從掌心炸開，卷向灰霧。
灰霧吞掉暗紅煞火，鳳族修士只覺得神魂一陣刺痛，神識被堵得死死的，鳳火掙扎了幾下就滅了。
“看不清了！退！快退！”
鳳族陣型大亂。
敖蒼趁著間隙，左手摟蛋，右手拽住敖玄，向后退的同時把靈力灌入殘陣，集中在一個點上，直接炸開，將鳳族三人掀飛出去。
敖玄落地的瞬間，將龍元在掌中凝聚成一道火焰長劍，從為首那名鳳族修士眉心穿入，后心穿出。
那人眼中還殘留著驚懼，下一秒體內靈力失控，整個人從內到外炸開。
另外兩名鳳族修士剛想掙扎，敖玄第二道火劍斬出，又一名鳳族修士胸口炸開，血霧被龍炎燒成虛無。最后一人還想逃，敖玄追上去一腳踩碎他的法寶，龍炎順著腳底灌入對方經脈，炸成血霧。
“這一擊，替大哥還的。”
三名鳳族修士，全部斃命。空間安靜下來，只剩血滴落的聲音。
敖蒼過度使用靈力，身體一晃，單膝砸在地上，摟著蛋的左臂青筋暴起。
敖玄立馬沖過去扶住敖蒼。
敖蒼借著力道撐起身體，每一步地面都崩出一道裂紋。
他們掃了一眼為首那人的尸身。眉心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紋，里面滲出灰黑色的霧氣——某種活物的殘魂正在消散。
“兇獸殘魂……難怪能找到這里，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神樹暗得幾乎透明，根須一根一根往回縮，像是把最后一點力氣也耗盡了。
但敖凌已經感知不到了。他的意識正在被拖進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里。
他聽見大哥啞著嗓子說：“三弟，你還好吧？”
他聽見了，但連回應都做不到。
累死龍了，這破樹續航比雜牌充電寶還差。
意識消散的最后一瞬，他捕捉到一絲渾濁腥冷的氣息，比鳳火更古老，不屬于這片天地。
一雙眼睛正隔著黑暗看他。
金色的豎瞳。
沒有溫度，沒有情緒，沒來得及多想，黑暗徹底吞沒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