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一在等一個人。
可惜,她不在一個能專心等人的地方。
天已亮透,蟬鳴沒完沒了地聒噪。破落武館的墻角處已坐滿了學員,一個個都睡眼朦朧、東倒西歪的。
武館中央,擂臺上兩個少女正在比試。楚冉招招狠厲,專挑最脆弱的地方下手,恨不得一招給對方致殘了。而面對如此凌厲的攻勢,喬一的動作卻不見一絲停滯,輕描淡寫地把攻擊擋開了。
臺下的阿達打了個哈欠,“楚冉怎么回事,館內**以后這手越下越兇,大師姐也是,怎么只拆招不反擊啊?都打半小時了,再下去早飯都吃不上熱乎的了!”
他邊上溫文爾雅的少年聞言問道,“什么館內**?”
阿達一怔,“啊對,廣君你只來了一個月,還不知道這事。三個月前,師傅在館內舉辦了比武大賽。獲得第一名的可以拿到……”他賣關子似的一頓,摟上唐廣君的肩膀,神秘兮兮地說,“探險家舉薦表。”
探險家,傳說中只要通過考核,就能開發出超凡能力、收獲數不盡財寶的神秘群體。而考核的前置條件——資深探險家的舉薦表作為唯一的敲門磚,顯得格外珍貴。傳說中,甚至有人愿意以十個億來交換一張舉薦表。
誰能想到這個平平無奇的小鎮上竟然藏有如此珍寶?
唐廣君的神情有些詫異。
“你不知道師傅是探險家?”
阿達指了指身后正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齊飛飛。
齊飛飛一身古銅色的筋肉如同爛泥似的攤著,腳邊一排空了的啤酒瓶。面頰上一片殷紅的酒色,呼嚕打得震天響,手上還懸懸地勾著一瓶。
阿達瞧了眼,撇了撇嘴,“你不知道,你跑來這破爛武館干什么?”
“我就想練練武,強身健體。”唐廣君說,“那最后那場**誰贏了?”
阿達捧著個長滿青春痘的大臉盤子,幽幽望向擂臺上的黑發少女,“你猜猜,我們為什么叫喬一大師姐?”
唐廣君也望了過去。
喬一身上帶著種利落的冷。她個子很高,身形挺拔,練功服穿得一絲不茍。皮膚很蒼白,襯得那雙黑眼睛格外靜。
唐廣君疑惑地問道,“難道不是因為她來得最早?”
“那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大師姐還是這個武館的陪練、保潔、家長咨詢……整個武館的活都是她一個人包攬的,又和師傅都住在武館,和我們這種單純交錢學功夫的學員不一樣。”
阿達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,“當然,最重要的是,大師姐這個人……強得可怕啊!以前我們雖然打不過大師姐,但楚冉還能和大師姐打得有來有回。但**那次……”阿達合上眼,像是不忍回憶當時的慘狀,沖唐廣君伸出他顫顫巍巍的手掌。
“是只用了五分鐘,喬一就贏了楚冉?”唐廣君問。
“不,她是用了五分鐘,把我們全場十二個人,全 部 打 趴 下 了!”阿達滿臉哭相,“說起來,我的腿還隱隱作痛呢!”
臺上喬一抬手格擋間,衣袖落至肩膀,露出精煉流暢的肌肉線條。唐廣君的眉梢一挑,又望向楚冉。楚冉一頭紅發高高束起,嘴唇似乎都要被牙尖咬破,招招逼人,幾乎是殺紅了眼。
“那還真是厲害啊……”唐廣君*嘆。
喬一當然聽不見臺下的議論。她的心神幾乎被某個即將到來的人給占領。
她的眼睛剛瞥過墻上的時鐘。
八點五十九……還有一分鐘。
正這么想著,楚冉的拳風已轟然襲到喬一面龐。
“你是在小瞧我嗎?”楚冉吼道。
話音剛落,那只拳頭伸出雙指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搗喬一的雙眼。
指尖離喬一的雙眼只差一寸,喬一迅速側閃過臉,擋開手臂,一個反關節摁住手腕,用力擰轉身體,膝蓋一提,直擊對方的膝蓋后方。
喬一的動作快得猶如閃電,楚冉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。砰的一聲,她已跪在喬一的腳邊。
“動作太慢,要加練。”喬一對楚冉伸出手。
楚冉冷哼一聲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自己站起了身,“不用你管。”
喬一將手收回身側。她逡巡了一圈,提高了聲量,“下一個,誰來?”
臺下一群學員跟鵪鶉似的,別開臉不對上她的眼神。只有阿達大著膽子,出聲了,“沒人啦沒人啦,大師姐,我們能不能去吃早飯了?”
“可以。”
學員們魚貫而出,唐廣君和楚冉墜在后頭。唐廣君對著楚冉說了些什么,楚冉的臉色和緩了起來,甚至露出了淡淡的笑意。
喬一抬頭望向鐘表——九點整了!
門口響起一串喇叭響。郵差跨下摩托車,從車頭掛著的深綠色郵包里翻找出幾份信件,“哎,武館的,你的信。”
喬一三步并作兩步,接過郵差手里的信,“有收信人姓名為喬一的嗎?”
郵差露出個頗為不耐煩的神情,“沒有!我說你這個小姑娘,怎么每周我過來,你都要問這么一嘴呢?難道我會把你的信偷藏起來嗎?有你的信,我自然會和你說的!”
他一擰把手,又轟隆隆地走了。
喬一默不作聲地翻看手上的幾封信,全是水費、電費的待繳單。
**結束當天,她就按照師傅給的地址,把舉薦單寄了出去。可距今已經三個月,依舊杳無音訊。希望再次落空,喬一忐忑的心像是被錘子狠狠砸進了泥地里。
她身后發出一聲懶洋洋的“嗯——”聲。伴隨著一個將身體舒展到極致的懶腰,齊飛飛問道,“有哪些信啊?”
“都是欠費單。”喬一將信件遞給齊飛飛。
齊飛飛翻看著信件,有些莫名其妙地望了喬一一眼,“愣著干嘛啊?快買早飯去。”
話畢,她咂吧咂吧嘴,又抬起了手上的啤酒瓶。
“師傅,三個月了,為什么我還沒收到探險家協會的回信?”
“還能是為什么?就沒通過唄。這探險家畢竟也不是什么人都好當的,你想想每年得多少人啊,就為爭那么幾個名額,哪有那么容易就能過的。”
齊飛飛給自己灌了一口啤酒,潤了潤喉,“一次沒過就下次唄。再接再厲,大不了,咱們就不當這**探險家了!有什么好稀罕的?咱們開武館,也一樣能過的很好!”
喬一沒說話,黑沉沉的眼睛盯著齊飛飛,讓人心里有點發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