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響的時候,唐予安正蹲在貨架后面清點積壓了三年的羽毛球拍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,屏幕亮起來電顯示——一個沒有存進通訊錄的號碼,但他認得那串數字尾號。**隊辦公室的座機,三年沒變過。
他蹲在原地,等第二聲響完才接起來。
“唐予安?”對面的人沒報名字,只叫了他一聲,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倉庫庫存。
“是我。”
“下周三之前回隊報到。不是主力,替補名額。”
電話掛斷。
唐予安把手機擱在膝蓋上,蹲在那兒沒動。貨架頂層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,剩下那根發出持續的微弱電流聲,嗡嗡地填滿整間店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相框,玻璃表面落了一層灰,但照片里十一張臉還是清晰的——訓練服上印著國徽,**是七年前的省體育賓館門口。十一人里有兩個已經去了國外當教練,三個轉了行政崗,四個退役后徹底離開了體育圈。剩下那個,去年秋天心梗走的,追悼會他去了,站在最后一排,沒鞠躬就走了。
如今只剩他還活著。
唐予安站起來,把手里那筒羽毛球放回貨架,走到柜臺后面拉開抽屜。抽屜最底層壓著一把備用鑰匙,他拿起來掂了掂,又放回去,最后只把柜臺面上那把常用的取下來。
天還沒亮透,他已經把店里的燈關了。玻璃門上貼著“旺鋪轉讓”的紙,貼了兩年多,紙角已經卷邊發黃,一直沒人接。他把鑰匙揣進兜里,走到隔壁早餐攤前。
大媽正在炸油條,看見他愣了一下:“今天這么早?店里沒開門?”
“出趟遠門。”唐予安把鑰匙放在她攤子邊緣的金屬托盤上,“店里的貨您看著處理,冰箱里的飲料能喝就喝,過期了的扔掉就行。”
大媽看了一眼鑰匙,又看他一眼,手上翻油條的動作沒停:“去多久?”
“可能回來,可能不回來。”
大媽沒再多問,只把鐵夾子在鍋沿上磕了兩下,磕掉碎渣:“那鑰匙我給你留著,萬一回來呢。”
唐予安點點頭,轉身往火車站方向走。縣城的小站臺凌晨四點半空蕩蕩的,只有一個值班員在售票窗口里打哈欠。他買了最近一趟綠皮車的票,六點十二分,硬座,到北京要十七個小時。
火車啟動的時候,車窗外的縣城灰撲撲的,沿著鐵路線延伸出去,很快就只剩下荒地。唐予安靠在座椅上,眼睛盯著窗外,什么都沒想。對面座位的中年男人在吃泡面,車廂里彌漫著紅燒牛肉味的熱氣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陌生號碼。屏幕上顯示的名字——喬令儀。
他接起來,還沒說話,對面先開了口:“你也被叫回來了?”
聲音帶著喘,像是在走路。唐予安聽見她那邊也有火車站的廣播聲,離得不遠,模糊的電子音在報站名。
“嗯。”他說,“你在哪兒?”
“石家莊站,剛上車。他們給你怎么說?”
“替補,周三前報到。”
喬令儀沉默了兩秒,唐予安聽見電話里傳來她那邊車廂關門的氣壓聲,然后是列車啟動的晃動聲——她也在火車上,剛發車。
“我沒告訴他們我膝蓋的情況。”她的聲音低下去一點,“你呢?心臟查過沒有?”
“沒查。”唐予安說,“反正也不會讓我上場。”
電話里又沉默了一會兒。喬令儀沒說話,他也沒催。車廂里的廣播開始報下一站,綠皮車晃悠著駛進一條隧道,手機信號斷了一瞬,又接回來。
“你知道我退役之后在干什么嗎?”喬令儀忽然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在老家開了一個少兒體能班,招了十二個小孩。其中一個**是當年看我們那場決賽轉播的,說記得我。”她的語氣很平,沒有感慨的意思,“我說你認錯人了,她說不可能,你那個飛身救球我倒回去看了五遍。”
唐予安沒接話。
他當然記得那個球。三年前那場決賽,最后三分鐘,對手的扣球角度刁到幾乎不可能落地救起來,他從二號位沖過去,整個人橫在空中把球捅了回去,落地的時候右腿先著的地,然后整個人翻了一圈,膝蓋和地板撞上的聲音他在ICU清醒后回放錄像才聽見。那聲音像什么東西斷掉,錄像里攝像機收音收得很清楚,賽后被人剪輯出來反復播放。
但官方記錄上那個球的時長,和他倒地后被人抬下去的時間點,對不上。
他后來反復看過很多遍錄像,越看越覺得不對。他飛身出去的時間和裁判哨響的時間中間,少了一段。
“三年。”喬令儀在電話里說,聲音把他拽回現實,“三年前他們讓我們簽那份退役協議的時候,說是因為身體原因,我覺得不對,你知道我也覺得不對。”
唐予安知道。
那份協議他簽得很快,因為病房里隊醫和領隊都在,教練站在門口沒進來,表情他隔著玻璃看不太清楚。協議上寫的是“因個人身體原因主動申請退役”,他沒有主動申請過,但筆已經塞到了手里。
喬令儀在**室里被人發現的時候,手腕上纏著繃帶,繃帶勒得太緊,整只手發紫。醫務室的人以為是訓練過度導致的韌帶拉傷,只有她自己知道繃帶是她自己纏的。
“唐予安,”喬令儀的呼吸聲從話筒里傳來,平穩了一些,“他們把我們叫回去,不是真要我們打比賽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剛查了一下,我們那一批退役的七個人,今年已經有三個人接到了同樣的電話。”
唐予安的手指按在手機側邊,指腹能感覺到邊緣的塑料接縫。火車正駛出隧道,車窗外的光一下子炸進來,刺得他瞇了一下眼睛。
“你呢,”他問,“你既然覺得不對,為什么還上車?”
喬令儀沒有馬上回答。過了幾秒,她說:“因為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。”
唐予安掛斷電話之后,把手機放進上衣內袋。火車又過了兩個站,窗外的風景從荒地變成丘陵,再變成平原。他把那張褪色合影從錢包里抽出來看了一眼——照片背面有圓珠筆寫的日期和一行小字,字跡潦草,是他自己的筆跡:
“十一人。”
下面還有一行,被劃掉了,劃得不夠用力所以還能認出來。是他退役半年后回來補寫的,當時他在醫院復查,路過省體育館,站在門口看了很久。
劃掉的那行字寫著:“只剩我。”
現在他不確定這句話還對不對。
車廂里有人推著小車過來賣零食和飲料,飲料瓶碰撞的聲音哐當作響。唐予安把照片收回錢包,拉上拉鏈,閉上眼。
火車繼續往前開。
精彩片段
《退役三年,被國家隊當替補召回》中的人物唐予安喬令儀擁有超高的人氣,收獲不少粉絲。作為一部現代言情,“用戶64176878”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退役三年,被國家隊當替補召回》內容概括:手機響的時候,唐予安正蹲在貨架后面清點積壓了三年的羽毛球拍。凌晨兩點十七分,屏幕亮起來電顯示——一個沒有存進通訊錄的號碼,但他認得那串數字尾號。國家隊辦公室的座機,三年沒變過。他蹲在原地,等第二聲響完才接起來。“唐予安?”對面的人沒報名字,只叫了他一聲,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倉庫庫存。“是我。”“下周三之前回隊報到。不是主力,替補名額。”電話掛斷。唐予安把手機擱在膝蓋上,蹲在那兒沒動。貨架頂層的日光燈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