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滿門皆是高手，連看門的老黃狗都會叼飛鏢。

所以當神算說我天生廢骨、不堪造就時，爹把手里的茶盞摔得粉碎。

不是心疼我，是嫌丟人。

姨娘養的兒子周元才三歲，扎馬步已經能紋絲不動站半個時辰。

她抱著周元走過我被安置的偏院門口，故意停下來指著長滿雜草的院子教兒子認字：

“這個字念廢，記住了沒？住這里面的就是。”

周元奶聲奶氣地重復：“廢——”

然后朝院子里吐了口口水。

娘親從門縫里看見，咬著嘴唇沒出聲，轉身把我抱得更緊了些。

那年我兩歲，路還走不穩。

全府上下都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
可他們不知道，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我已經開始用這雙"廢骨"的手掐訣引氣。

上輩子渡劫差了一口氣沒飛升成，功力封在魂魄里帶到了這一世。

仙骨太重，凡胎一時兜不住罷了。

我倒要看看誰才是真的不堪造就。

......

“姐姐，這炭火可是緊俏貨，少爺如今正在筑基的關鍵期，一絲寒氣都受不得，只能委屈你們母女熬一熬了。”

柳玉茹站在破敗的院門外。

她身上披著水光順滑的狐裘，手里捧著精致的暖爐。

身后的婆子端著一個破木盆，里面裝滿了一碰就碎的黑炭渣。

娘親穿著單薄的舊棉衣，凍得嘴唇發紫。

她看著那一盆幾乎燒不出溫度的炭渣，眼神里透著哀求。

“玉茹，月兒才兩歲，夜里風大，她這身子本就弱，沒有好炭怎么熬得過這個冬天？”

娘親的聲音發著抖，姿態卑微到了極點。

柳玉茹輕笑了一聲，眼神嘲弄。

“姐姐這話說的，陸清月是個天生廢骨，整個京城誰不知道？”

“老爺說了，陸家不養閑人，能給你們留個容身之所已經是天大的恩賜。”

她故意拔高了音量，好讓院外的下人們都聽見。

“廢骨就是廢骨，用再好的炭也是暴殄天物，不如留給元兒補身子。”

“你若是嫌這炭渣不好，那就連這點也別要了。”

婆子作勢就要將木盆端走。

娘親慌了神，撲通一聲跪在結冰的石板上，死死護住那個木盆。

“我要，我要的，多謝姨娘賞賜。”

昔日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，如今卻要跪在妾室面前討要一點殘羹冷炙。

我躺在漏風的破木床上，冷眼看著這一切。

凡胎**確實扛不住這刺骨的寒意，我的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。

可我這雙眼睛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。

上一世我距離飛升只差半步，什么樣的屈辱沒見過。

只是看著娘親那凍得通紅的雙手，我心底的戾氣開始翻涌。

柳玉茹滿意地看著娘親卑躬屈膝的模樣。

她牽著陸元的手，指著地上的娘親。

“元兒你看，這就是沒有本事的下場，以后你可要好好練武，千萬別學這個廢物姐姐。”

三歲的陸元穿著厚實的錦緞，手里拿著一把精巧的木劍。

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突然舉起木劍，狠狠敲在娘親的背上。

“廢物！打廢物！”

娘親悶哼一聲，脊背瞬間佝僂下去，卻硬生生咽下了痛呼。

她甚至不敢回頭，只是死死抓著那盆炭渣。

柳玉茹咯咯地笑了起來，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。

“哎喲，元兒這臂力又漲了，這劍法用得真好。”

“走吧，咱們回去喝參湯，別在這沾了晦氣。”

主仆幾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。

娘親這才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，端著那盆炭渣走進屋。

她關上千瘡百孔的木門，把炭渣倒進火盆里，用火折子點燃。

劣質的炭渣冒出濃重的黑煙，嗆得人直流眼淚。

娘親連連咳嗽，卻急忙轉過身，用身體替我擋住熏人的煙霧。

她把我從冰冷的被窩里抱出來，緊緊貼在胸口。

“月兒乖，不冷，娘抱著你。”

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，滾燙無比。

我動了動僵硬的手指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。

我在心里默念，娘，再等我幾年。

這具凡胎實在是太脆弱了，仙魂的重量壓得我經脈滯澀，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要耗費巨大的精力。

只要能熬過這幾年，讓肉身適應仙骨的重量。

我定要讓這陸家上下，百倍奉還。

夜深了，娘親抱著我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
我睜開眼，透過屋頂的破洞看著漆黑的夜空。

雙手艱難地掐出一個繁復的法訣，一絲極其微弱的天地靈氣順著指尖鉆入體內。

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我咬緊牙關，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。
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，伴隨著老黃狗的吠叫。

“真是晦氣，這么冷的天，還要來這破院子守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