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太痛了。
刺骨的墜意攥著五臟六腑,耳邊是呼嘯的風,還有商業對手陰狠的笑聲。
蘇魚米看著二十八樓下縮成黑點的街景,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,只剩一個念頭:
真累啊。
三十年人生,她從一無所有的職場小白卷成上市集團總裁,商海沉浮,步步驚心,贏過無數對手,最后卻輸在一場最卑劣的構陷里。
若有來生,她再也不卷了。什么功成名就,什么商業帝國,都不如躺平混吃等死來得實在。
鼻尖縈繞著甜膩的糖炒栗子香,混著市井里特有的煙火氣,鉆進鼻腔。
蘇魚米猛地睜開眼。
入目不是冰冷的水泥地面,而是泛著青苔痕跡的青石板路,頭頂是飄著白云的澄澈天空,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——
“熱乎的包子嘞”
“新剪的彩線”。
她撐著地面坐起身,粗布襦裙的布料蹭過掌心,帶著粗糙的觸感。一段陌生又零碎的記憶涌入腦海:原主也叫蘇魚米,是逃荒來大昭京城的孤女,餓了三天,剛暈在這條長街上。
穿越了。
蘇魚米眨了眨眼,內心3秒不到遍接受了這個念頭。
比起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場,能重活一世,已經是賺翻了。更重要的是,老天爺既然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,她這輩子的人生宗旨就八個字:
拒絕內卷,全力擺爛。
她扶著墻慢慢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沒有驚慌失措,也沒有哭天搶地。多年商海歷練出的冷靜刻在骨子里,當務之急,是先摸清這個時代的底,再找一份錢多事少的安穩營生。
街角的茶攤冒著熱氣,蘇魚米摸了摸原主藏在衣襟里的錢袋,約摸一兩銀子不到,還有些銅錢,掏出兩個銅錢換了一碗粗茶,挑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,一邊慢騰騰地喝茶,一邊不動聲色地收集信息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她已經把基本盤摸得七七八八。
此處是大昭王朝京城,****不久,政同人和,正是富庶年景。市面上一石上等白米值一錢銀子,一兩銀子折合一錢十斗,夠尋常三口之家吃用兩月有余;街邊鋪子的伙計月錢五百文,掌柜也才二兩月銀,還要起早貪黑看東家臉色。
蘇魚米心里飛快地折算著,正琢磨著做點什么小生意能安穩度日,鄰桌兩個仆婦打扮的婦人的閑聊,精準地飄進了她耳朵里。
“聽說了嗎?永亭侯府又要選侍妾了,月例給得可真足,正經的侍妾,一月足足三兩銀子!”
“三兩?我的乖乖,這都抵得上小戶人家半年的嚼用了!也不怪人人都想往侯府鉆,誰讓咱們侯爺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呢,文武雙全,年紀輕輕就手握實權,家底厚著呢。”
“家底厚是厚,可架不住后院人多啊。我聽說府里有名分的妾室就有十幾位,還有沒名分的通房就更數不清了。侯爺天天泡在朝堂和軍營里,哪有功夫管后院?前兩年進去的好些姑娘,別說侍寢了,連侯爺的面都沒見過幾回,到了二十五歲,府里就好好地給筆安置費放出去,帶著攢的月錢嫁人,日子過得比在外面奔波強十倍。”
“說的是啊”
說白了就是拿高薪閑養著。也就那些想攀高枝的才爭來爭去,真要只想安穩過日子,這可是頂好的差事。”
蘇魚米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。
月銀三兩,老板常年忙到不露面,同事眾多競爭約等于無,干到年限還能拿遣散費體面離職?
這哪里是侯府侍妾,這分明是穿越版頂級福利大廠,純天然摸魚圣地!
她指尖在碗沿上輕輕敲了敲,心里瞬間算出一筆賬:一月三兩,一年就是三十六兩。京城外圍的一進小四合院,市價不過四五十兩,省著點花,攢上一年出頭,就能全款拿下一套帶院子的宅子,再買上幾畝薄田雇人種著,往后徹底躺平,衣食無憂。
至于爭寵?勾引侯爺?
蘇魚米嗤笑一聲,心里半點波瀾都沒有。
前世她搶項目、搶市場、搶資源,跟人斗了半輩子,早就斗膩了。這輩子別說搶男人,就是把潑天的富貴堆到她面前,她都不想嘗試,前世沾了太多因果,這一次她只想安穩擺爛。
永亭侯秦天明,新帝寵臣,文武雙全,后院佳麗無數 —— 簡直完美。越有權越好,越忙越好,妾室越多越好,最好永遠注意不到她這個小透明,讓她安安穩穩領工資、混日子、攢老婆本。
這份 “工作”,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。
主意已定,蘇魚米立刻開始落實入場渠道。
侯府選侍妾雖說不重家世清白,但也得有保人引薦,她一個無依無靠的逃荒孤女,連侯府的門都挨不上。
她抬手摸了摸發髻,指尖觸到一支微涼的玉釵。這是原主娘親留下的唯一遺物,玉質溫潤,雖不是什么極品羊脂玉,但也能當個三五兩銀子。
三五兩銀子,坐吃山空撐不過半年;可換一張侯府的入場券,換來的是往后十幾年的安穩飯票。
這筆賬,蘇魚米算得門清。
她向茶攤老板打聽清楚了侯府外院管事家的住處,一碗茶喝盡,便徑直尋了過去。
半個時辰后,吳管事家的偏廳里,蘇魚米將那支玉釵輕輕放在了管事媳婦面前的桌上。
“媽媽,我聽聞府里正在選侍妾,想求媽媽行個方便,幫我遞個名字,給我一次入府相看的機會。”
她語氣平靜,脊背挺得筆直,眼神清亮篤定,全然沒有尋常孤女的怯懦與卑微。
管事姓吳,是侯府外院的家生子,專管著下人引進和妾室初選的雜事,手里握著不少名額。管事媳婦拿起玉釵對著光看了看,又抬眼打量了蘇魚米一番,見她雖衣衫破舊,卻眉清目秀,氣度沉穩,心里先有了幾分滿意。
“姑娘可想清楚了?侯門深似海,看著風光,內里規矩大得很,未必有在外頭自在。”
蘇魚米彎了彎唇,心里暗道:這哪里是海,這是她的安樂窩。
面上卻只溫聲答道:“我孤身一人,在外漂泊無依,能進侯府討份安穩,已是天大的福氣。”
這話答得本分,又透著幾分通透,管事媳婦越發滿意,將玉釵收進袖中:“行,看你也是個懂事的。三日后卯時,你到侯府西角門等著,我安排你進去。能不能選上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“多謝媽媽成全。”
蘇魚米微微頷首,道了謝便轉身退了出去。
門外陽光正好,落在她的肩頭,將少女纖細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前世,她為了向上爬,賭上了全部精力乃至性命;
這一世,她目標清晰,步伐堅定,只為奔赴一場穩穩的擺爛人生。
永亭侯府,她勢在必得。
至于那位傳聞中冷峻威嚴、權傾朝野的永亭侯秦天明?
蘇魚米抬眼望了望侯府方向的飛檐,心里只有一個想法:
最好永遠別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