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門板撞上土墻,彈了兩下,斜倒在泥地上。
門外的風雪沒了遮擋,呼地灌進屋里,卷起滿地草屑,也撲滅了灶膛里最后一點火星。
屋里驟然暗了下去。
“大嫂!”
李寡婦撲過去,張開手擋在門口。
她額上還系著守喪的白布,舊棉襖薄得擋不住風,袖口沾著一塊暗紅的血跡。
七日前,李獵戶的棺材下葬,是她一路扶著送進山里的。
今日,頭七才剛過。
王氏卻穿著半新的花棉襖,踩著滿鞋的雪闖進來,抬手便將她推到一邊。
“滾開。”
李寡婦后腰撞上桌角,疼得臉色發白,卻還是撐著桌沿站穩。
“大嫂,喪事用了多少銀錢,你說個數,我往后慢慢還。家里如今真沒東西了。”
“慢慢還?”
王氏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。
“棺材不要錢?席面不要錢?請人抬棺不要錢?”
她一邊說,一邊往屋里掃視。
“老二兩腿一蹬倒是輕省,留下你們這一屋子累贅,倒要我們大房替他填窟窿。”
李寡婦嘴唇動了動。
“喪事是族里按份子辦的,大哥當時也說——”
“少拿你大哥壓我!”
王氏猛地轉頭,聲音尖得刺耳。
“大房出了半吊錢,這總不是假的吧?今日拿不出錢,就拿糧抵!”
她顯然早有準備,徑直走向土炕旁的墻角,一腳踢開破竹筐,又掀開底下鋪著的草席。
半袋陳糙米露了出來。
李寡婦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這袋糧原本藏在灶后。
昨夜她怕老鼠啃,趁幾個孩子睡著,才偷偷換到這里。
“大嫂,你怎么知道糧在……”
王氏彎腰的動作頓了一瞬。
很快,她便扯著嘴角罵道:“屁大點屋子,還能藏到房梁上去?”
她一把抓住麻繩,將糧袋提了起來。
“不能拿!”
李寡婦撲過去,雙手死死壓住袋口。
“松開!”
“這是孩子們最后的糧!”
李寡婦手背凍得發紫,十根手指卻攥得極緊。
“阿穗還燒著。郎中說,她若能醒,就得先喂兩口米湯。你把糧拿走,是想**她嗎?”
王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炕角。
漏風的土炕上,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破棉絮蓋不住她的腳,只露出半張燒紅的小臉,額前的碎發都被冷汗黏濕了。
王氏眼里沒有半點心軟。
她撇了撇嘴。
“本就是個撿來的野種,死了便死了。”
“你們家窮得鍋底都刮不出米,還非要多養一張嘴。老二就是心軟,什么來路不明的東西都敢撿。”
她瞥了眼靈位,故意拖長了聲音。
“如今倒好,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。”
“阿穗不是野種!”
李寡婦猛地抬起頭。
這是王氏進門后,她第一次頂撞。
王氏臉上的橫肉狠狠一抖。
“你還敢犟嘴?”
她揪住李寡婦的頭發,朝旁邊狠狠一摜。
李寡婦額角撞上桌沿。
血一下涌了出來。
她身子晃了晃,順著桌腿滑坐在地,眼前黑了好一陣。
王氏提起糧袋,得意地冷笑。
“有這力氣跟我叫,不如想想明日吃什么。”
土炕上,阿穗慢慢睜開了眼。
她燒得厲害。
屋頂、土墻、人影,全都在晃。
冷風鉆進衣領,像細針一樣扎進骨頭縫里。她恍惚間聞到了一股并不存在于這間土屋里的氣味。
刺鼻的消毒水。
雪白的墻。
關上的玻璃門。
還有門后那道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她太難養了,送回去吧。”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。
又像是上輩子的事。
她曾經有過另一個名字,住過高得看不到屋檐的房子,也見過不用柴火就能燒熱水的鐵壺。
可那些畫面都碎了。
只剩下被丟下時的冷。
和餓。
沒用的孩子,會被送走。
會被關在門外。
會沒有飯吃。
阿穗的目光落在王氏手里的糧袋上。
糧要沒了。
這個念頭一下刺破了燒得混沌的腦子。
她掀開棉絮,赤著腳踩到地上。
凍硬的泥地像冰。
阿穗雙腿一軟,從炕沿摔了下來,膝蓋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阿穗!”
李寡婦顧不上額角的血,撐著地往她身邊爬。
阿穗卻像沒聽見。
她手腳并用地爬起來,拖著發軟的腿撲過去,一把抱住糧袋。
“不能……”
她嗓子干得發疼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王氏低頭一看,臉頓時沉了。
“撒手。”
阿穗拼命搖頭。
她不會解釋,也說不出完整的話,只將十根細瘦的手指死死扣進麻布縫里。
“糧……”
“有糧,我能干活。”
她小聲說著,也不知道是在告訴王氏,還是在告訴自己。
有糧,就能活。
她能掃地,能撿柴,能少吃一點。
只要有用,就不會被扔掉。
王氏被她拽得手上一滑,險些松開麻繩。
她頓時惱了。
“你個喪門星,還敢跟我搶?”
一腳踹在阿穗肩上。
阿穗整個人摔出去,后背撞上炕沿,疼得眼前發黑。
可她的手沒有松。
粗糙的麻布磨破指腹,劈開的指甲滲出血,慢慢染進糧袋。
“給我撒手!”
王氏彎腰去掰她的手指。
一根。
兩根。
阿穗疼得渾身發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卻還是重新扣了回去。
她抱著的不像一袋陳糧。
像是最后一條活路。
就在染血的指尖擦過袋中的糙米時,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鉆進她腦子。
阿穗渾身一僵。
眼前的土屋驟然消失。
昏暗的柴房里,一只黑老鼠倒在墻角,四條腿不停抽搐。
它嘴邊全是白沫,尾巴在地上掃了幾下,便再也不動了。
畫面一轉。
一只胖手伸進糧袋。
虎口旁,生著一顆黑痣。
那只手捏著一撮白色藥粉,左右看了看,飛快抖進米里。
**落下去。
混在糙米中,很快沒了蹤影。
殘影只閃過幾息。
阿穗卻像被火燙了一樣,猛地松開糧袋。
她連滾帶爬地往后退,直到脊背抵住墻角,再也無路可退。
“鼠……”
她死死盯著糧袋,牙齒打顫。
王氏已經將糧重新拎了起來,聞言,手臂明顯僵了一下。
“什么鼠?”
阿穗抬起染血的手指,直直指向糧袋。
“白藥面……”
“老鼠吃了,死。”
屋里霎時只剩風聲。
王氏臉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她下意識低頭看向右手,又迅速將手縮進袖子里。
李寡婦捂著額角,怔怔望向那袋糧。
“阿穗,你看見了什么?”
阿穗說不清。
腦子里只有那只抽搐的老鼠,還有撒藥粉的手。
她哭得喘不上氣,卻還是擠出兩個字。
“黑痣……”
那根細細的手指抖了許久,慢慢轉向王氏。
“她的手。”
王氏的臉一下白了。
“胡說!”
她的聲音猛地拔高,尾音都劈了。
“這小孽種中邪了!燒糊涂了,在這兒滿嘴噴糞!”
李寡婦沒有說話。
她先看了看糧袋。
又看向王氏死死藏在袖中的右手。
剛才王氏找到糧時,太準了。
阿穗只說白藥面,她卻怕成這樣。
李寡婦扶著桌子,一點點站了起來。
“大嫂。”
她聲音很輕,輕得讓王氏心里發毛。
“阿穗只說糧里有藥。”
“她都沒說藥是誰下的。”
“你急什么?”
“誰急了!”
王氏往后退了半步,又猛地站住。
“一個撿來的野種,嘴里能有什么真話?她這是想害我!你們娘倆串通好了,想賴掉那半吊錢!”
李寡婦沒有與她爭。
她抬手擦去流到眼角的血,側身擋在阿穗前面。
“是不是胡說,試一試就知道。”
王氏眼皮狠狠一跳。
李寡婦盯著她,一字一句道:“村頭劉嬸家養著雞。抓一把米煮了喂雞,雞若沒事,我當著全村人的面給你磕頭賠罪。”
“若雞死了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咱們就去請里正,再報官,查查這糧里到底摻了什么。”
“不行!”
王氏脫口而出。
話一出口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屋里靜得嚇人。
李寡婦看著她,眼眶通紅,嘴角卻慢慢繃緊。
“為什么不行?”
“我……”
王氏喉嚨一堵。
她攥緊拳頭,虎口旁的黑痣也跟著鼓了起來。
李寡婦看得清清楚楚。
王氏今日不是來討債的。
她是來拿走這袋糧的。
若糧真被幾個孩子吃下去,這一屋子孤兒寡母,怕是連怎么死的都沒人知道。
想到這里,李寡婦后背竄起一層冷汗。
王氏也看出了她眼神里的變化。
不能再拖。
糧不能留下。
這小丫頭,更不能繼續開口。
她猛地將糧袋扔在地上,轉身抄起門邊掃雪的硬竹笤帚。
“妖言惑眾的小賤種!”
她越過李寡婦,直沖墻角。
“我今日非打醒你不可!”
李寡婦張開雙臂擋住她。
“你敢!”
“滾開!”
王氏抬手將她推倒,高高舉起笤帚,對準阿穗的腦袋狠狠砸下。
竹枝劈開冷風。
阿穗縮在墻角,連躲的地方都沒有。
她抱緊腦袋,閉上眼睛。
“阿穗——”
李寡婦的喊聲變了調。
下一瞬,一聲悶響落在頭頂。
預想中的疼卻遲遲沒有來。
阿穗等了片刻,才從手臂縫里小心睜開眼。
一只凍得開裂的大手,穩穩抓住了笤帚柄。
停在她額前。
不足半寸。
風雪仍在往屋里卷。
李崢站在倒下的門板外,肩頭落滿白雪,草鞋和褲腿濕得往下滴水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,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。
右手攥著笤帚。
左手提著剛磨過的砍柴刀。
刀刃上還凝著一層寒霜。
王氏驚了一下,立刻用力往回抽。
一下。
兩下。
笤帚像被鐵鉗夾住,紋絲不動。
李崢沒有立刻看她。
他先看向墻角縮成一團的阿穗。
小姑娘光著腳,手指全是血,燒紅的小臉上掛滿淚珠。
再看向地上的母親。
白布歪了,額角的血已經流到了下巴。
最后,他的視線落在王氏臉上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怒吼,也沒有慌亂。
只有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。
“大伯娘。”
李崢緩緩收緊手指。
竹制的笤帚柄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你剛才——”
“想打死誰?”
小說簡介
網文大咖“提諾諾”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《撿來孤女有福緣,農家歲歲有余錢》,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,阿穗王氏是文里的關鍵人物,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:“砰!”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門板撞上土墻,彈了兩下,斜倒在泥地上。門外的風雪沒了遮擋,呼地灌進屋里,卷起滿地草屑,也撲滅了灶膛里最后一點火星。屋里驟然暗了下去。“大嫂!”李寡婦撲過去,張開手擋在門口。她額上還系著守喪的白布,舊棉襖薄得擋不住風,袖口沾著一塊暗紅的血跡。七日前,李獵戶的棺材下葬,是她一路扶著送進山里的。今日,頭七才剛過。王氏卻穿著半新的花棉襖,踩著滿鞋的雪闖進來,抬手便將她推到一邊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