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陽橋上的風灌進喉嚨的時候,張飛覺得自己能把這輩子的氣在這一嗓子全吼出去!
對面夏侯杰從馬上栽下去,曹操八十萬大軍愣是沒人敢往前邁一步。他攥著丈八蛇矛站在橋頭,馬蹄踏碎的塵土嗆進鼻子里,痛快。痛快得他嗓子眼都在發燙。
然后眼前一黑!
那股痛快勁兒像被人一刀砍斷了,連尾巴都沒留下。張飛覺得自己從萬丈懸崖上被人推了下去,耳邊的風嗚嗚地響,他想伸手抓什么,可渾身的骨頭都像被人卸了。他掙扎著睜開眼,入目是一層朦朦朧朧的藕荷色輕紗,垂在眼前晃晃悠悠的,像霧氣一樣。
他偏了一下頭,看見床邊的雕花木框上掛著銀鈴鐺,風一過叮叮當當響。
**,這什么鬼地方?長坂坡只有枯草、鐵銹和血腥氣,哪來的銀鈴鐺?誰家打仗還掛這玩意兒?
張飛想翻身坐起來,四肢軟得像煮爛了的面條。****,后腦勺磕在枕頭上,那枕頭軟得離譜,緞面滑溜溜的,整個人陷在一堆錦被里,渾身骨頭縫都在發酸,胸口悶得喘不上氣。他琢磨了一下,這要是在戰場上,他這狀態上去就是送人頭。
一個女聲從床邊傳來:"姑娘?姑娘醒了?"
張飛猛地轉頭,動作大得牽扯了肩膀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床邊站著個穿青綠襖裙的丫頭,圓臉杏眼,端著白瓷碗,七分急切三分惶恐!
"紫鵑給姑娘請安,藥熬好了,趁熱喝了吧。"
張飛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。紫鵑?他不認識什么紫鵑,這是敵營?不對,哪有細作端著藥碗還一臉怕你死了的表情?他張嘴想說話,嗓子眼里冒出來的卻是一把又細又軟的女聲:"俺……"
紫鵑嚇了一跳:"姑娘說什么?"
張飛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。細白,蔥管一樣,指甲修剪得圓潤,腕上一只翡翠鐲子松松垮垮滑到小臂中間。
這**根本不是他的手。他的手該是骨節粗大、虎口長滿老繭,一巴掌能把敵軍拍進泥里。這手連刀都握不住,伸出去怕是一陣風就給折了。他攥了攥拳,小指還翹著,翹得他恨不得給這手來一巴掌!
紫鵑見他盯著手發呆,眼圈當即紅了:"姑娘別多想,大夫說了,這病養一養總能見好的。先把藥喝了?"
藥。黑乎乎的藥湯子飄著腥苦氣。張飛腦子里劈過一道白光——這丫頭端的是毒藥。當陽橋上他撤得太快,莫不是被曹軍捉了?曹操那老賊慣用這些下作手段,先下藥再套話!
"滾開!"張飛伸手就推那藥碗,用的是當年在軍營里掀桌子的力氣。這身子可不比從前,胳膊剛抬起來就軟塌塌垂下去,指尖只碰著碗沿,白瓷碗晃了晃,藥湯濺出來幾滴燙在他手背上!
更要命的是這一下動作太猛,胸腔里像被人揪著肺葉子猛擰了一把,喉嚨一甜——眼前所有東西都打起旋來,紫鵑的驚呼聲拖得老長,像隔了層水。
他整個人直挺挺往被子里倒!
再次睜開眼的時候,窗外透進來一抹薄薄的暮色。張飛這回學乖了,沒急著動,慢慢轉動眼珠子打量四周。
姑娘家的臥房,床邊的案上擱著銅鏡梳篦胭脂水粉,紅木架子上搭著月白披風,墻角小幾擺著青瓷瓶,里頭插了兩支半枯的菊花。往外看是雕花的窗欞,窗紙上糊著淺碧色的紗,庭院里幾竿瘦竹的影子落在上頭。
張飛盯著那幾竿竹子看了半天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寢衣。他深吸一口氣,慢慢坐起來——這回小心多了,胳膊肘一點點支起來,后背墊著枕頭喘了好一會兒。胸口還是發悶,像堵著一團濕棉花,但至少沒暈過去!
紫鵑不知什么時候又進來了,見他醒了,眼圈還是紅的,強笑著端了盞溫水過來:"姑娘喝口水潤潤喉吧。大夫說您這病最忌心急,要慢慢將養……"
張飛沒接水。他盯著紫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,開口了:"你方才叫我什么?"
"叫您姑娘啊。"紫鵑被他問得一怔,眼淚又下來了,"林姑娘,您這是怎么了?您別嚇奴婢……"
林姑娘。林什么?
"我叫什么?"
紫鵑這回是真哭了:"林黛玉,您叫林黛玉。姑娘您別嚇我,您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……我怎么跟老**交代……"
張飛閉上眼。林黛玉,他聽過這名兒,軟綿綿三個字跟他張翼德半點不沾邊。可他現在就是林黛玉了——一抬胳膊就喘,說兩句話喉嚨發疼,胸口那塊悶得想錘兩拳出氣!
他真錘了,拳頭砸在左**上,軟綿綿的,硌得慌,那處奇怪的觸感讓他渾身一激靈,趕緊把手縮回來,臉都綠了。**,這身子……是個姑娘家!
紫鵑抽抽搭搭說了半晌,什么先天不足、從小吃藥、去年秋天受了風寒一直沒好利索、大夫說再不好生養著恐有性命之憂。
張飛聽得眉頭越皺越緊,按這說法,原來的林黛玉怕是撐不了幾天了。難怪他渾身酸軟,這身子底子薄得像張紙,風一吹就破。他張飛打了半輩子的仗,腦袋別在褲腰帶上,如今倒好,直接被塞進了一個藥罐子里!
念頭剛落下,紫鵑又把那碗藥端過來了:"姑娘,藥涼了,奴婢再去熱熱……"
張飛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,忽然覺出不對勁。方才他暈過去之前這碗藥就在了,暈了這一下午,藥還在?紫鵑就這么一直等他醒了繼續喝?
"這藥是誰熬的?"
紫鵑愣了愣:"是小廚房的周媽媽熬的。大夫開的方子,每日三劑,都是周媽媽守著火候……"
周媽媽。張飛把這名字記下了,把藥碗端到鼻尖底下又聞了一遍。腥苦味兒里混著甘草當歸那些他認得的東西,可底下有一絲極淡的澀味,像鐵銹又不像!
他當過幾十年兵,喝過三回毒酒。第一回被奸細灌的摻了蛇毒的酒,吐了三天三夜差點沒命;第二回敵方假意設宴他在酒里聞出不對勁當場掀了桌子;第三回不提也罷。他對"東西不對"的感知刻進了骨頭縫里,這碗藥里那絲澀味兒說不準是什么,但絕不是好東西。
張飛端著藥碗思忖片刻,忽然低頭把碗沿湊到嘴邊,做出一副仰脖痛飲的架勢。喉嚨里**一口藥,腮幫子鼓起來假裝吞咽,實際上一滴都沒進肚。碗放下時他用袖口飛快地擦掉嘴角滲出來的藥汁,趁紫鵑轉過身去,側過頭把那口藥全吐在枕頭上。
錦緞枕面立刻洇開一團深褐色的濕痕,腥苦氣沖上來,嘔得他自己直反胃。這一吐倒好,那澀味混在藥湯里在嘴里留了一層底,他把舌頭在上下牙之間蹭了又蹭,還是沒蹭掉那股怪味兒。
有人害這林姑娘。他張飛占了這身子,不能讓人白白地害。何況這身子要是死了,他也活不成。他從當陽橋上一嗓子吼過來穿到這鬼地方,心里本來就憋著一團火,現在知道還有人暗地里使絆子,那團火躥上嗓子眼了。
可他沒急著發作。這兒不是長坂坡,面前不是八十萬曹軍,他連刀都提不動。沖出去嚷嚷"有人下毒",只怕沒人信他,還得被當成瘋病!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兩只細白的手,指甲縫里干干凈凈的連個繭子都沒長。這雙手以前能掄丈八蛇矛,如今掄個藥碗都費勁。
先裝病。裝糊涂。暗中查!
他把枕上那片濕痕翻了面蓋住,拉過被子堆得高高的,像一座小山似的把自己埋進去。透過窗紗他看見院子里那幾竿瘦竹的影子上,一輪淡白的月亮正慢慢升起來!
張飛盯著月亮看了很久,胸口又悶上來,這回不是病,是別的什么堵得慌。他在心里罵了一句,使勁眨了眨眼,把那股酸勁兒咽回去。
不中!想大哥想軍師想子龍,想破天也沒用,先把眼前的爛攤子收拾了!
紫鵑說小廚房有個周媽媽,紫鵑還提了一嘴"老**"——這林黛玉好像是賈府里的什么人。滿屋子丫鬟婆子伺候著,不像窮人家。這么個嬌滴滴的姑娘家,是誰要她的命?
張飛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,盯著帳頂上繡的纏枝蓮花紋一圈套一圈地轉。這個陌生的世界,一張陌生的臉,一副病得快散架的身子,一碗摻了料的藥!
他張翼德在哪兒都能活,當年涿郡街頭殺豬賣肉,后來跟著大哥**西討啃過樹皮喝過馬尿,不也活過來了?如今不過是從一個戰場換到另一個戰場,從明刀明槍換成了暗箭難防。賬慢慢算,他張飛別的不行,記仇是一等一的!
帳外的月亮又爬高了些,清泠泠的月光從窗紗漏進來。張飛在被窩里蜷了蜷,細白的手指攥著被沿。一個弱不禁風的身子,一碗摻了料的藥,一個叫周媽**廚娘,一個素未謀面的老**!
賈府里無數雙眼睛,其中有一雙正盯著這間屋子,等著林黛玉慢慢死掉。而那個人還不知道,這具病殼子里已經換了個魂——一個在死人堆里滾了半輩子的魂!
明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趁著紫鵑沒發現,把枕頭上那塊濕痕處理干凈。第二件事,去廚房看一眼那個叫周媽**人長什么樣。第三件事—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細白的手,攥了攥拳,連個拳頭都握不緊!
老天爺啊!先學會站起來吧!
張飛閉上眼,把"周媽媽"三個字在牙縫里磨了一遍,混著嘴里殘留的那股澀味咽下去!
然后他沉進夜色里,竹影在帳子上晃著,像一頁一頁被人無聲翻過去的書頁,等著明天天亮!
精彩片段
現代言情《離譜!猛張飛穿成病弱林黛玉》是大神“江風呼嘯”的代表作,張飛司馬懿是書中的主角。精彩章節概述:當陽橋上的風灌進喉嚨的時候,張飛覺得自己能把這輩子的氣在這一嗓子全吼出去!對面夏侯杰從馬上栽下去,曹操八十萬大軍愣是沒人敢往前邁一步。他攥著丈八蛇矛站在橋頭,馬蹄踏碎的塵土嗆進鼻子里,痛快。痛快得他嗓子眼都在發燙。然后眼前一黑!那股痛快勁兒像被人一刀砍斷了,連尾巴都沒留下。張飛覺得自己從萬丈懸崖上被人推了下去,耳邊的風嗚嗚地響,他想伸手抓什么,可渾身的骨頭都像被人卸了。他掙扎著睜開眼,入目是一層朦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