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志的刀落在豬大腸上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悶響。刀刃切入油脂的瞬間,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筋膜在刀鋒下精準分離,三秒,一根大腸便從中間剖開,油花翻卷,露出**的內壁。
他在這家叫“**腸”的**館子里站了三年,每天重復這個動作上千次。刀是他從醫院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——***術刀,磨了又磨,刀柄上的防滑紋路早已被汗水和油漬磨得光滑如鏡。他用它切菜、剔骨、剖腸,從沒人覺得奇怪。小縣城的食客只認味道,不認刀工。
“老板,來份肥腸面,多放辣。”
陳遠志抬頭,灶臺的熱氣在眼前蒸騰,他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柜臺前,穿著深藍色的夾克,手里拎著一瓶白酒,正沖他笑。那笑容很熟,像是老熟人見面時的那種熱絡,可陳遠志心里卻猛地一緊。
“陳主任,您這刀工還是這么利落。”
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鈍刀,生生割開了三年的平靜。陳遠志的手頓了一下,刀刃停在半空,油珠順著刀尖往下滴。他緩緩放下刀,用圍裙擦了擦手,臉上擠出一個笑:“您認錯人了,我姓王。”
“別逗了,”趙明德把白酒往桌上一放,拉開椅子坐下,“我還能認錯您?三年前您給我做的手術,膽囊切除,術后恢復得特別好,我一直想找機會謝謝您呢。”他邊說邊從兜里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遞過來,“怎么著,退休了跑這兒開館子,挺會享受生活啊。”
陳遠志沒接煙,目光在趙明德臉上掃了一圈。這人說話時眼睛總在笑,可那笑意沒到眼底,反而像一層薄薄的膜,蓋住了底下什么東西。他記得這個病人——不是因為他手術做得多漂亮,而是因為術后第三天,趙明德就帶著一摞文件找到他辦公室,說是“某某總”的意思,讓他在一份虛假的醫療事故鑒定報告上簽字。
他沒簽。三天后,那起醫療**就鬧到了衛健委。
“您記錯了,”陳遠志把煙推回去,語氣平淡,“我從來沒做過醫生,這館子開了三年,街坊鄰居都知道。”
趙明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隨即又舒展開來,自己點上煙,深吸一口,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:“行,您說不是就不是。那給我來碗肥腸面,多放香菜。”
陳遠志轉身回到灶臺,重新拿起刀。他能感覺到趙明德的目光像一根刺,扎在后背上。刀起刀落,大腸被切成均勻的段,下鍋,翻炒,醬油和辣椒的香氣瞬間爆開。他故意把動作放得很慢,像每一個普通的**館子老板那樣,顛勺、裝盤、端上桌。
“慢用。”
趙明德夾起一筷子肥腸,嚼了兩下,豎起大拇指:“味兒真地道。陳主任——哦不,王老板,您這手藝,比做手術強。”
陳遠志沒接話,轉身去收拾后廚。他聽見趙明德在身后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,但隔著油膩的塑料門簾,他還是捕捉到了幾個字——“找到了老地方東西還沒到手”。
下午兩點,店里沒了客人。陳遠志坐在后門的小馬扎上,點了一根煙。三年來他幾乎不抽煙,但今天手指有點抖。趙明德的出現不是偶然,那人是名單上關鍵人物的**人,當年就是他負責在各大醫院之間牽線搭橋,把不合格的醫療器械和假藥送進手術室。陳遠志手里的名單,記錄了十二起醫療事故背后的利益鏈條,涉及三家藥企、四家醫院和至少五個官員。
他以為躲到這個小縣城就能把名單帶進墳墓,可現在看來,那些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。
傍晚六點,陳遠志提前關了店門。他檢查了所有的門窗鎖扣,又把那把手術刀揣進褲兜,才躺到里間的折疊床上。窗外是縣城老街,路燈昏黃,偶爾有野貓竄過,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他睡得很淺,像一只警覺的老貓。
凌晨兩點,一聲脆響把他從淺眠中驚醒。是后窗的玻璃碎了。陳遠志翻身下床,赤腳踩在地磚上,沒有開燈,貼著墻壁摸到后廚。月光從破碎的窗口漏進來,照在地上一塊磚頭上,磚頭下面壓著一張紙條。
他蹲下身,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——
“名單在哪。”
四個字,打印體,沒有落款。
陳遠志把紙條攥進手心,指節發白。他抬頭看向窗外,夜色里空無一人,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犬吠。風從破洞灌進來,吹得灶臺上的油燈晃了晃,影子在墻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狀。
他回到里間,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皮箱子,打開鎖,里面是一件白大褂,疊得整整齊齊。白大褂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信封里是一份名單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日期,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一條人命。
陳遠志把信封貼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三年前他選擇沉默,換來了三年的安穩。可現在,那些人連沉默都不允許了。
他重新鎖好箱子,把它塞回床底,然后拿起手機,翻到一個從未撥過的號碼。拇指懸在撥號鍵上,停了很久,最終還是按了下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“喂?”那頭的聲音帶著睡意。
“是我,”陳遠志壓低聲音,“名單的事,可能捂不住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后傳來一聲嘆息:“你暴露了?”
“趙明德找上門了。”
“他背后的人等不及了,”那頭的聲音變得急促,“你聽著,別輕舉妄動,我明天過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,”陳遠志說,“我自己能處理。”
“你處理不了!那些人——”
陳遠志掛斷了電話。
小說簡介
書名:《坐診大肥腸刀成歷史》本書主角有陳遠志趙明德,作品情感生動,劇情緊湊,出自作者“用戶120218”之手,本書精彩章節:陳遠志的刀落在豬大腸上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悶響。刀刃切入油脂的瞬間,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筋膜在刀鋒下精準分離,三秒,一根大腸便從中間剖開,油花翻卷,露出粉嫩的內壁。他在這家叫“大肥腸”的蒼蠅館子里站了三年,每天重復這個動作上千次。刀是他從醫院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——一把手術刀,磨了又磨,刀柄上的防滑紋路早已被汗水和油漬磨得光滑如鏡。他用它切菜、剔骨、剖腸,從沒人覺得奇怪。小縣城的食客只認味道,不認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