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三十里,就是第七深淵裂隙。
二十年前,那道裂隙吞掉了半個東境。后來人類在裂隙前建起高墻,在高墻后建起臨淵城,又在城中立起三座鎮魂鐘。鐘響一次,代表低階污染;鐘響三次,代表魔物入城;若三鐘齊鳴,城門封死,全城凈化。
今晚,鐘沒有響。
所以城里的人還活得像往常一樣。
酒館里有人低聲罵雨,肉鋪老板磨著刀,幾個孩子從巷口跑過,身上披著舊麻袋,笑聲被雨水打碎。沒人知道,一只在城里生活了十年的魔物,今夜會死。
陳燼是在黃昏后進城的。
他撐著一把黑傘,穿過城門外的泥路。守門士兵遠遠看見他腰間的刀,臉色立刻變了。
那把刀通體漆黑,刀鞘纏著三道暗紅封線,鞘口有鎮守司的鐵印。
鎮淵刀。
整個東境有資格佩這種刀的人,不超過七個。
士兵立刻站直,雨水順著頭盔往下淌,他卻不敢抬手擦。
“鎮守使大人。”
陳燼收傘,抬眼看了城門上懸著的銅鐘一眼。
鐘面安靜,符紋黯淡。
魔物藏得很好。
“周衡在哪?”陳燼問。
士兵愣了一下:“周先生?您是說城南梧桐街那家書鋪的周先生?”
陳燼沒有說話。
士兵喉結滾動,聲音低了些:“他在城里住了十年,平日給孩子們教字,也替人寫信。鎮守司查過幾次,沒、沒查出問題。”
陳燼把傘遞給他。
士兵下意識接住。
再抬頭時,黑衣鎮守使已經走進雨幕,背影被街邊燈火拉得很長。
臨淵城的街很窄。
屋檐壓得低,像一排排沉默的脊背。陳燼走過肉鋪,鋪子里掛著幾扇豬肉,老板正在磨刀,刀鋒擦過磨石,發出細細的響聲。走過巷口時,一個穿紅衣的小女孩站在墻根下,懷里抱著沒有頭的布偶。
她看著陳燼,慢慢咧開嘴。
嘴角裂到耳根。
陳燼停步,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小女孩臉上的笑僵住了。下一刻,她像被雨水沖散的墨跡,無聲無息地融進墻縫。
低階殘影。
不是目標。
陳燼繼續往前。
腦海深處,有個沙啞的聲音笑了起來。
“又來了,陳燼。你聞到了嗎?這城底下全是死人的味道。”
那不是他的念頭。
是三年前死在北境雪原的一只深淵種。它臨死前咬掉了陳燼半邊肩膀,也把自己的執念留在了他的腦子里。
陳燼右手拇指按住刀柄上的銅扣。
咔。
腦中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這就是他的能力,也是他的病。
凡被他親手斬殺的深淵魔物,死亡瞬間都會留下“回響”。執念、記憶、怨恨、恐懼,會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腦中。
普通鎮守使沾上一道高階回響,就可能徹夜發瘋。
陳燼腦中有一百七十三道。
鎮守司說,這是天賦。
凈化院說,這是隱患。
陳燼自己知道,這是一座遲早會塌的牢。
梧桐街到了。
街口有一棵老梧桐,樹皮開裂,枝葉被雨打得發黑。樹下掛著一盞舊燈,燈罩上寫著四個字:
周氏書鋪。
書鋪門沒有關。
暖**燈光從門縫里透出來,照亮門前一小片濕漉漉的青石地。門口木架上擺著幾本舊書,書頁被雨氣泡得卷邊。
《東境地理》。
《鎮守司英雄錄》。
《孩童識字百篇》。
陳燼走進書鋪。
門上的銅鈴輕輕一響。
叮。
柜臺后,一個中年男人抬起頭。
他約莫四十多歲,身形清瘦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,鬢角有幾根白發,手里還握著一支毛筆。面前攤著一封沒寫完的信,墨跡未干。
男人看見陳燼,先是一怔,隨即笑了笑。
“客人要買書,還是避雨?”
他的聲音溫和,像這城里任何一個尋常書商。
陳燼看著他。
沒有鱗片,沒有裂口,沒有豎瞳,也沒有深淵種常見的腐臭味。他身上的氣息干凈得近乎透明。
可他的影子不對。
燈光從柜臺邊斜斜照過去,男人的影子落在身后的墻上。那影子比他的身體高出一大截,肩膀扭曲,背后有六條細長的東西緩慢擺動。
像斷掉的觸須。
又像六根沒有皮肉的手指。
陳燼開口:“周衡。”
男人握筆的手停住了。
片刻后,他放下筆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還是來了。”
那語氣沒有驚慌,反而像等了很久,終于等到一件注定發生的事。
陳燼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
信紙上只寫了一半:
阿瓷,若有一日我沒能回來,你便去城北舊井下找……
后面的字斷了。
陳燼問:“阿瓷是誰?”
周衡沉默片刻,說:“我的女兒。”
“你沒有女兒。”
“養女也是女兒。”
“深淵種不會養孩子。”
周衡笑了一下,笑意很淺:“鎮守使大人,深淵種也不會開書鋪,不會替人寫家書,不會給孩子講《鎮守司英雄錄》。可我都做了。”
陳燼沒有接話。
雨聲在門外變大。書鋪里很暖,炭盆燒著,空氣里混著紙張、墨汁和舊木頭的氣味。柜臺旁掛著一串孩童做的紙燈籠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:
周先生長命百歲。
長命百歲。
陳燼看了一眼,聲音平靜:“你在臨淵城十年,殺了十二個人。”
周衡垂下眼:“十二個該死的人。”
“其中有三個是鎮守司線人。”
“他們把孩子賣給深淵教團。”
“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。”
周衡抬起頭,眼神終于冷了些:“那是誰決定?鎮守司?凈化院?還是那些坐在高塔里、只在紙上看見名字的人?”
墻上的影子開始膨脹。
六條觸須無聲張開,影子的頭部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器。
柜臺后的男人卻仍是那副清瘦溫和的模樣。
陳燼右手落在刀柄上。
“周衡,深淵種,代號鴉。十年前潛入臨淵城,偽裝人類書商。按鎮守司律令,斬。”
周衡看著他,忽然問:“你殺過多少魔物?”
陳燼說:“夠多。”
“那你聽過多少回響?”
陳燼沒有回答。
周衡輕聲道:“你是不是一直以為,死去的東西留下的聲音都只是污染?只是怨恨?只是深淵設下的陷阱?”
陳燼拔刀一寸。
刀鋒離鞘,書鋪里的燈火猛地一暗。
周衡卻沒有退。
他望著陳燼,眼里竟有一點憐憫。
“陳燼,也許有些死者不是想害你,只是想讓你聽完。”
精彩片段
熱門小說推薦,《深淵鎮守使》是小嬋依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,講述的是陳燼周衡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。小說精彩部分:城外三十里,就是第七深淵裂隙。二十年前,那道裂隙吞掉了半個東境。后來人類在裂隙前建起高墻,在高墻后建起臨淵城,又在城中立起三座鎮魂鐘。鐘響一次,代表低階污染;鐘響三次,代表魔物入城;若三鐘齊鳴,城門封死,全城凈化。今晚,鐘沒有響。所以城里的人還活得像往常一樣。酒館里有人低聲罵雨,肉鋪老板磨著刀,幾個孩子從巷口跑過,身上披著舊麻袋,笑聲被雨水打碎。沒人知道,一只在城里生活了十年的魔物,今夜會死。陳燼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