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城,林家演武場。
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地面上,將少年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演武場四周聚滿了人,林家長老、旁系子弟、外姓門客,烏壓壓一片,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的那個少年身上。
林玄站得筆直,衣衫被汗水浸透,貼在身上。他今年十六歲,本該是風華正茂的年紀,可那雙眼睛里卻沒什么光彩,只是盯著面前那尊通體漆黑的測靈石。
"第九十九次。"
角落里有人小聲數著,聲音不大,卻像針一樣扎在林玄耳膜上。
林玄深吸一口氣,將右手按上測靈石冰涼的表面。他閉上眼,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,試圖與測靈石溝通。一息,兩息,三息……
測靈石紋絲不動。
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演武場。人群里有人憋不住,嗤笑一聲,隨即像是開了閘,嘲諷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。
"又是無靈根?第九十九次了啊!"
"我就說別浪費靈石了,測一百次也是一樣。"
"林家好歹是青陽城望族,怎的出了這么個東西?"
"噓,小聲點,林家主還在上面坐著呢……"
林玄的手還按在測靈石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聽見那些話,一個字都沒落。嘴唇抿成一條線,沒有辯解,沒有求饒,只是慢慢將手收了回來。
測靈石表面干干凈凈,一絲光芒也無。
演武場正北的高臺上,林家家主林震天端坐在太師椅中。
他今年四十出頭,正值壯年,眉目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,可此刻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,卻寫滿了疲態和失望。
林震天沒有看兒子,目光落在遠處,像在看什么很遠的東西。
他端起手邊的茶盞,杯蓋撥了撥浮葉,終究是沒喝,又放下了。
"退下吧。"他聲音很輕,卻在寂靜的演武場上清清楚楚。
林玄躬身行了一禮:"是,父親。"
轉身的時候,他看見臺下人群中一張張臉,有憐憫,有譏誚,有幸災樂禍。
角落里幾個旁系子弟擠在一起,壓低聲音說著什么,眼睛卻都亮晶晶的,像等著看什么好戲。
林玄沒理會。他穿過人群,腳步很穩,脊背挺得筆直,一步一步走出演武場的大門。
秋風吹過來,帶著桂花快要開敗的甜膩氣味,他喉頭動了動,把什么東西咽了回去。
身后,測靈石被兩個雜役抬了下去,準備迎接下一位測試者。那是林玄的堂弟,今年剛滿十四,據說靈根資質不凡。
"下一個——林軒!"
人聲又重新喧鬧起來。
林玄沒有回頭。
他住的地方在林家后宅最偏僻的角落,一間小小的耳房,推開窗就能看見后墻,墻外是條臭水溝。
屋子里陳設簡單,一張床,一張桌,一個木架,架上擺著幾本翻了無數遍的入門功法。
林玄關上門,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十六歲,第九十九次。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,掌心里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靈根,感應不到靈氣,在這個以修為論高低的世界里,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。
母親在他五歲那年就去世了,父親林震天是一族之長,事務繁忙,加上他又是這副不成器的樣子,父子間能說的話越來越少。
小時候父親還會摸著他的頭說"沒事,慢慢來",后來慢慢變成了沉默,再后來,連沉默都變成了嘆息。
林玄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天色暗了下來。門外傳來腳步聲,然后是敲門聲,很輕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"少爺?"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仆阿福,"晚飯給您送來了,擱門口行嗎?"
林玄抬起頭,嗓子有些啞:"放那兒吧。"
"唉。"阿福頓了頓,又說,"少爺,老太爺那邊……傳話說讓您明天去一趟祠堂。"
林玄眉頭一跳。
老太爺是他祖父,林家上一任家主,如今退居幕后,在祠堂后院的靜室里清修。
平日里極少露面,更不會主動叫他過去。這時候叫,多半是聽了今天演武場的事。
"知道了。"
阿福走了。
林玄坐了一會兒,起身開門,把食盒拎進來。菜式很簡單,兩菜一湯,還是溫的。他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,又放下了,沒什么胃口。
夜色徹底沉下來的時候,林玄推門走了出去。
林家祠堂在后宅正中,青磚黛瓦,兩扇朱漆大門常年緊閉,只有年節祭祖時才打開。
林玄繞到側面,從一道小門進去,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,走到祠堂后院。
靜室的門開著,里面亮著一盞油燈,燈芯噼啪跳了兩下。
"進來。"
蒼老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,林玄應聲而入。
靜室里很空,只擺了一張矮幾,幾上一壺茶,兩個杯子。
林老太爺盤坐在**上,須發皆白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,一雙眼卻還清明,不像八旬老人。
林玄在對面跪坐下來,低聲道:"祖父。"
老太爺沒說話,倒了杯茶推過去。林玄雙手接過,端在手里沒喝。
祖孫兩人就這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,油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,一大一小。
"你今天又測了?"老太爺開口了。
"是。"
"第幾次?"
"九十九。"
老太爺"嗯"了一聲,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說:"那明兒再測一次,湊個整。"
林玄愣了一下,抬頭看祖父,老爺子臉上沒什么表情,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。他知道祖父是在拿話逗他,可心里那根弦還是松了松,嘴角勉強扯了一下。
"祖父,您找我來,是想說什么?"
老太爺擱下茶杯,看著孫子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有些東西,不甘、倔強,還有一點被磨平了棱角之后的疲憊。
十六歲的少年,不該有這樣的眼神。
"你爹今天很失望。"老太爺說。
林玄低下頭: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個屁。"
老太爺難得說了句粗話,"你爹失望,是因為他看錯了東西。他以為那破石頭能定一個人的一輩子,天真。"
林玄抬頭,有些不解。
老太爺擺了擺手:"行了,叫你來就一件事。柳家那邊來人了,說最近幾天要登門拜訪,商量你和他家那丫頭的婚事。你心里有個數。"
林玄手一緊,杯中的茶水晃了晃。
柳依依。
柳家嫡女,青陽城出了名的美人兒,三年前和他定了娃娃親。
那時候林玄剛滿十三,柳依依十一,兩個孩子在長輩安排下見過一面,柳依依對他笑得甜甜的,叫了一聲"玄哥哥"。
可那是三年前了。三年前林玄剛展現出"無靈根"的跡象,柳家還沒當回事。
如今整整三年過去,九十九次測試的結果擺在那里,柳家再蠢也該知道,這個女婿是個扶不起的。
登門拜訪?商量婚事?
怕不是來退親的。
林玄把茶杯放下,聲音很平:"我知道了。"
老太爺看了他一眼,沒再多說,揮揮手讓他走。
出了靜室,夜風一吹,林玄才發覺后背全是冷汗。他攥了攥拳頭,指甲陷進肉里,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柳依依。
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,他想起那雙靈動的眼睛,想起她三年前拉著他的手說"玄哥哥以后一定是青陽城最厲害的人"。彼時童言無忌,可聽的人卻當了真。
如今想來,不過是一場笑話。
林玄回到自己的小屋,沒有點燈,就這么坐在黑暗里。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,慘白的光從窗縫漏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他盯著那道白線出神,腦海里亂七八糟的念頭攪成一團。
退親、羞辱、家族的失望、旁人的嘲諷——這些東西像一張網,把他裹得嚴嚴實實,喘不過氣。
然后,他聽見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停在門外,頓了片刻,然后有人叩了叩門板。
"玄哥哥?"
林玄渾身一僵。
那是柳依依的聲音。
三年過去,她的嗓音褪去了稚氣,多了幾分少女的清潤,可那聲"玄哥哥"喊的腔調,和當年一模一樣。
林玄沒有起身,也沒有應聲。
門外的人等了等,又開口了:"我知道你在,阿福說你沒出去。我……我有話想對你說。"
林玄深吸一口氣,起身開了門。
月光下站著一個少女,穿著一身淺碧色衣裙,長發松松挽著,眉眼如畫。三年不見,柳依依出落得更加動人,站在破舊的屋檐下,像是誤入凡間的仙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林玄臉上,掠過他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衫,掠過他身后逼仄昏暗的小屋,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東西。
"依依。"林玄叫了她一聲,語氣很淡,"這么晚了,有事?"
柳依依咬著下唇,沉默了幾息,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,抬眼看著他說:"玄哥哥,我爹說明天要來找伯父談我們的事。"
"我知道。"
"你……"她頓了頓,"你知道我爹要談什么嗎?"
林玄看著她,月光下少女的臉頰白皙得像瓷,一雙眼睛里映著月色,看起來澄澈又無辜。
可他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攥著衣角,指節同樣泛著白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"你是來和我說,柳家要退親的事?"他語氣里沒什么波瀾。
柳依依愣了愣,沒想到他這么直接,隨即點了點頭,眼眶忽然就紅了:"是我爹的意思,我……我勸過他,可他……"她說不下去了,低下頭去,肩膀微微顫抖。
林玄靜靜看著她,沒有伸手去安慰。
"那你呢?"他問。
柳依依抬頭,淚珠從臉頰滑下來:"我……玄哥哥,我不想這樣,可是……"
可是什么?
她沒有說下去,但林玄聽懂了。
可是她是柳家嫡女,要顧及家族顏面;可是她是青陽城的天才少女,十四歲就入了淬體境巔峰;可是他是林家廢柴,九十九次測靈都測不出半分靈根。
她不想這樣。
可她也不會為了他,去違抗爹娘,去舍棄前程。
"行了。"林玄打斷她,"我明白了。"
柳依依怔怔地看著他,似乎沒料到他這么平靜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林玄卻往后退了半步。
"依依,你回去吧。"他說,"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"
柳依依看著他,月光下少年清瘦的臉龐沒什么表情,那雙眼睛里像是熄了什么火,黑沉沉的,看不透。
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陌生,和記憶中那個會紅著臉牽她手的玄哥哥不一樣了。
她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最后轉身快步走了。
淺碧色的裙擺消失在月亮照不到的黑暗里,腳步聲很快遠了。
林玄關上門,靠在門上,仰頭看著黑漆漆的房梁。
三年。整整三年的念想,就在這一個月夜里,輕飄飄地碎了。
他把手捂在臉上,無聲地笑了一下,笑得肩膀發顫。
笑著笑著,眼角忽然有什么溫熱的東西淌下來,他用力抹了一把,吸了吸鼻子,站直身體。
明天。柳家要來退親了。
他林玄在這個家里、在這座城里,最后一點體面,也要被撕下來了。
窗外那輪月亮還掛在那里,高高在上,冷冷地看著人間。
林玄走到桌邊,拿起那本翻了無數遍的入門功法,一頁頁翻著,那些字他都認得,卻怎么也看不進去。
他忽然把書往桌上一摔,發出一聲悶響。
廢物。
靈根。
淬體。
這一切到底是什么東西!
憑什么!憑什么別人生來就有靈根!憑什么他拼命努力了十六年,什么都得不到!
滿腔的憤懣堵在胸口,沖不出去。林玄一拳砸在桌面上,木桌顫了顫,上面的茶杯滾落在地,啪地碎了。
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,月光照在碎瓷上,泛著冷白的光。汗水從額角滑下來,滴在碎片旁邊,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水漬。
那一滴汗里,隱隱約約,像有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。
只是林玄沒有注意到。
他喘著粗氣,掌心被碎瓷劃了一道口子,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
那血液在月光下顯出幾分暗紅,滲進青磚的縫隙里,蜿蜒著,像一條細細的紅蛇。
忽然間——
林玄腦中"嗡"的一聲,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眼前的景象變了。
墻壁、地面、桌上的油燈、窗外的月色,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視野里剝落下來,變成了無數細密的、流動的光點,那些光點排列組合,構成一道道——
代碼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看見了。他看見桌子的邊緣有一行行細小的文字漂浮著,他看見自己淌在地上的血珠里藏著一串串跳動的符號,他看見窗欞上、門板上、空氣中——
到處都是。密密麻麻,鋪天蓋地。
然后,一道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。
檢測到宿**魂波動契合度:100%。
天道編輯器,正在激活……
激活完成。
歡迎回來,***。
林玄跪在地上,雙手撐著地,渾身劇烈地顫抖。
鮮血還在從掌心往外滲,染紅了青磚。他看著那些流動的、他從未見過的符號,看著這個驟然變得陌生的世界,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點。
"……什么?"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嘶啞、干澀,像生銹的鐵器刮在石頭上。
而腦海中的那個聲音,沒有再回答他。
月亮照進來,明晃晃的,把少年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寂。
夜色還深,青陽城萬籟俱寂。
沒有人知道,就在這間最偏僻的小屋里,有什么東西,正在從最深的地方,一點一點地醒過來。
小說簡介
由林玄無靈根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,書名:《我有神級系統,我不無敵誰無敵?》,本文篇幅長,節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青陽城,林家演武場。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地面上,將少年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演武場四周聚滿了人,林家長老、旁系子弟、外姓門客,烏壓壓一片,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的那個少年身上。林玄站得筆直,衣衫被汗水浸透,貼在身上。他今年十六歲,本該是風華正茂的年紀,可那雙眼睛里卻沒什么光彩,只是盯著面前那尊通體漆黑的測靈石。"第九十九次。"角落里有人小聲數著,聲音不大,卻像針一樣扎在林玄耳膜上。林玄深吸一口氣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