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臨時改需求
晚上九點十二分，會議室里的空調仍開得很低。
陳倩站在投影幕旁，手指緊緊扣著電腦邊緣。
“這部分確實是我負責的。”她聲音發緊，“可是周一確認的版本里——”
“別解釋過程。”
坐在對面的魏成打斷她。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，語氣算不上嚴厲，甚至還帶著一點長輩教訓晚輩的耐心。
“結果就是沒達到要求。你今晚留下來改，明早八點以前發給我。年輕人熬一夜沒什么，正好也長點記性。”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陳倩剛畢業不到一年。下午接到客戶新增的資料以后，她已經連續坐了六個小時，臉色發白，眼下泛著淡淡的青。
沈照棠翻過面前的會議記錄。
“坐下。”
陳倩愣了一下。
沈照棠抬眼看她：“我說，坐下。”
陳倩抱著電腦回到座位。
沈照棠看向項目經理。
“把兩版需求放出來。”
投影很快分成左右兩欄。
左邊是周一由雙方確認的版本，右邊是客戶周三晚上發來的新要求。多出來的內容被標成紅色，最后一份完整附件的發送時間停在今天下午三點十二分。
兩欄并排，差異一眼可見：陳倩已經按照原來的要求把事情做完，對方臨時換了題目，又要她為新答案沒寫好負責。
沈照棠問：“她按照哪一版做的？”
魏成向后靠了靠。
“項目最終要按我們的需要交付。沈總，客戶提出調整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。”沈照棠點頭，“調整以后，時間和費用一起改。”
她把變更確認單推過去。
“新增內容需要兩個工作日。今晚開始加急，貴方承擔加急費用。新的交付時間寫在這里，需求確認人簽在下面。”
魏成掃了一眼金額。
“這點工作也要另外收費？”
“這點工作為什么需要她通宵？”
“項目總要有人負責。”
“負責的人應該是改變要求的人。”
魏成臉上的笑淡了一些。
“沈總這么護著員工，以后隊伍不好管。”
“誰做錯，我管誰。”沈照棠翻到周一的確認郵件，“她這次沒錯。”
魏成把變更單推了回來。
“我們合作這么久，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算得這么清。今晚先改，費用以后再說。”
“以后是哪一天？”
“項目結束以后統一結算。”
“交付完成以后，你可以說這屬于原合同范圍。”
魏成皺眉：“我不會做這種事。”
“那現在簽字。”
紙張停在兩人中間。
魏成沒有拿筆。
沈照棠等了幾秒，把確認單收回來。
“今晚先到這里。明早十點以前，貴方可以從三個方案里選一個。”
她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按照周一確認的版本驗收。”
第二根。
“按照新要求修改，重新確認工期和費用。”
第三根。
“終止合作，已經完成的部分正常結算。”
魏成臉色沉下來。
“沈總，女人做生意太硬，路很難走長。”
陳倩抬起頭。
沈照棠合上電腦。
“路長不長，明天再看。現在下班。”
魏成顯然沒料到她真的要走。
“項目后天就要上線。”
“所以貴方還有十三個小時作決定。”
沈照棠站起身，項目組的人也跟著收拾東西。
走出會議室前，她回頭看向陳倩。
“電腦關了。”
陳倩小聲說：“我回去還能先改一部分。”
“需求沒確認，改什么？”
“可萬一他們明早選第二種……”
“那也是明早的工作。”
陳倩終于把電腦合上。
地下**里很安靜。
沈照棠坐進車里，車門合上以后，才緩緩吐出胸口壓著的那口氣。
項目組那么多人，對方偏偏點了最年輕的女孩。年紀輕，資歷淺，又是女人，仿佛天然就該先道歉、先熬夜，再替真正作出決定的人收拾殘局。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沈總，回家嗎？”
沈照棠望向窗外。
“去云棲公寓。”
四十分鐘后，電梯停在二十七層。
門剛打開，房間里正好傳來一聲清晰的“defeat”。
林硯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從臥室跑出來，耳機還掛在頸間。T恤胸前印著一個戴耳機的小機器人，下擺落到大腿上方，露出一雙白皙筆直的長腿。
耳機里有人正在罵他。
林硯趕緊關掉藍牙。
“姐姐，他們先罵的。”
沈照棠換好鞋。
“輸了？”
“隊友不聽指揮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
林硯很快改口：“我也有問題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一點。”
沈照棠往客廳走。
林硯跟在后面，小聲補充：“……一半。”
她終于笑了一下。
林硯立刻察覺到了，腳步也輕快起來。
茶幾上放著冰水、切好的西瓜和兩包跳跳糖。投影幕布已經降下來，游戲手柄整整齊齊擺在沙發前。
林硯把水遞給她，在沙發旁蹲下。
“姐姐今天想玩什么？”
“你準備了什么？”
“游戲、電影、西瓜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抬眼看她。
“還有我。”
沈照棠靠進沙發。
“最后一個先過來，西瓜也留下。”
林硯耳根一紅，仍舊很聽話地走到她膝前。
沈照棠摘下他頸間的耳機，隨手放到茶幾上，又用指尖抬了抬他的下巴。
“先說說西瓜。”
“是個項目。”
“項目名？”
“跳跳糖。”
林硯拆開一包糖，撒在西瓜上。細碎糖粒遇到水分，很快發出輕輕的噼啪聲。
他把叉子遞給她。
“姐姐嘗嘗。”
沈照棠叉起一塊。
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，下一瞬，糖粒密密地炸起來，像一小片煙火落進嘴里。
林硯蹲在旁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。
“怎么樣？”
沈照棠故意沒說話。
林硯眼里的期待一點點變成緊張。
“姐姐？”
她這才抬手，把人拉近一些。
“項目通過。”
林硯的眼睛重新亮起來。
“真的？”
“還要我重復？”
“不用。”
他低頭去拿第二包跳跳糖，唇角一直彎著。
沈照棠在云棲公寓待到十一點。
離開時，林硯站在玄關邊替她拿好手包。
“姐姐心情好了嗎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那下次還來嗎？”
沈照棠接過手包。
“看你表現。”
林硯已經從這句話里得到了答案，乖乖替她按開電梯。
夜里十一點四十七分，沈照棠推開家門。
客廳只留了一盞落地燈。
江臨從餐廳走出來，身上穿著淺灰色家居服，袖口挽到小臂。暖氣讓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溫潤，走近時，衣料間帶著很淡的白茶氣味。
“回來了？”
沈照棠把手包遞過去。
江臨接過掛好，又俯身把拖鞋放在她腳邊。
“湯還熱著。”
“什么湯？”
“菌菇雞湯。”
沈照棠換好鞋，走到餐桌旁坐下。
江臨盛了小半碗湯，放到她手邊。俯身時，家居服領口微微松開，露出一段清瘦鎖骨。熱氣從碗里升起來，落到他低垂的睫毛上。
沈照棠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江臨。”
“嗯？”
“過來。”
江臨走到她身邊。
沈照棠伸手抱住他的腰，把額頭貼在他身前。江臨只是稍稍調整站姿，讓她靠得更舒服，手掌落在她后頸。
“今天很累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先吃飯。”
沈照棠閉了一會兒眼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