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生很會給別人騰地方。

五歲拍全家福，爸媽一左一右牽著弟弟，我怕畫面太擠，主動退到盆栽后面。

攝影師數了三遍人數，夸他們“一家三口真精神”。

我站在葉子后面跟著鼓掌。

十二歲吃生日蛋糕，弟弟挑走奶油最多的那塊，爸媽分走兩塊，我自覺把盤子洗了。

媽媽夸我懂事，我為這句話高興了好多年。

結婚后，我又把這份懂事帶進婚姻。

丈夫陪青梅過生日、看電影、去醫院，我負責訂蛋糕、買票、掛號。

他摸摸我的腦袋：“你別多想，她從小只有我。”

我點頭露出微笑，他不知道我從小誰也沒有。

那天逛完超市下起雨，紙袋破了，橘子滾了一地。

我蹲下去撿，丈夫替青梅撐著傘，頭也沒回。

他們漸行漸遠，背影與多年前牽著弟弟的爸媽重疊。

一股失落感涌遍全身，

這一次，連妻子的位置我也想一并騰了。

……

回到家后，我預約了離婚登記。

系統提示，最早日期在二十一天后。

我按下確認時，梁敘白正在給姜恬打電話。

“藥在包側袋，睡前記得吃。”

“門窗鎖好，有事隨時找我。”

掛斷電話，他才發現站在玄關的我。

“怎么濕成這樣？”

雨水順著褲腳淌下，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片。

“傘在你那里。”

他頓住。

超市門口只有一把傘，他替姜恬撐走了。

“你可以叫住我。”

“叫了，你沒聽見。”

他正要解釋，手機又響了。

姜恬說家里的熱水器壞了。

梁敘白拿起工具箱。

“她一個人住，容易慌。我去看看，很快回來。”

臨走前，他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
“臉色怎么這么差？”

他的掌心干燥溫暖。

從前只要他這樣碰我，我就覺得所有委屈都還能忍。

“可能淋雨著涼了。”

“柜子里有藥，你先吃。”

門合上后，我量了體溫，三十八度七。

藥箱里沒有退燒藥。

上周姜恬發燒，梁敘白把最后一盒送了過去。

我給他發消息。

家里沒藥了，回來時幫我買一盒。

半小時后，他回復：好。

我在沙發上睡了過去。

再醒來時，天已經亮了。

身上蓋著毯子，桌邊放著溫水，梁敘白趴在旁邊。

我剛坐起，他便醒了。

“好點沒有？”

我看向桌面。

沒有藥。

他神情微僵。

“昨晚太晚，藥店關門了。我現在去買。”

我沒有拆穿他。

樓下藥店二十四小時營業。

他的手機還亮著。

姜恬發來：幸好你來了，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
他回了一個摸頭的表情。

和從前哄我時一模一樣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許喬，生病別任性。”

“我不是任性。”

我叫了跑腿。不到十分鐘，退燒藥送到門口。

我當著他的面吞下藥。

“你去上班吧，我能照顧自己。”

這句話我說過很多次。

從前每次說出口，我都在等他留下。

今天沒有。

他換鞋時回頭看了我兩次。

“午休我回來陪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中午十二點，我點了兩份粥。

一點，粥涼了。

兩點，他發來消息。

恬恬和房東起了爭執，我在幫她處理，你先吃。

我刪掉其中一份，把剩下的倒進垃圾桶。

手機上的離婚倒計時變成二十天。

原來決定放棄一個人，并不會很疼。

真正疼的，是決定以前，我曾一遍遍替他找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