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仙門皆知，墨淵的小師妹楚月一鬧，我這個結契道侶便要遭殃。
寒潭冰牢、霜天臺罰跪、替她擦法靴，都是常事。
人人都笑我貪戀墨門仙勢，能忍常人所不能忍。
只有我知道。
我忍的這五年，只為守著墨淵腰間那枚定情玉墜。
直到靈舟墜落，墨淵為護楚月，親手扯下玉墜替她擋災，致使玉墜碎裂。
我趕到醫修殿時。
楚月朝我怒斥道：
“都怪你偷懶不肯御劍來接我們，我差點就死了！還不給我跪下賠罪！”
墨淵也冷聲命令我：
“跪到她消氣，這事便算了。”
四周仙侍與弟子皆露出看好戲的神情，似乎篤定我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忍氣吞聲。
我卻只是看向他腰間。
那里空蕩蕩的。
我平靜道：
“不必了，墨淵。”
“我們解契吧。”
……
醫修殿內一片死寂。
楚月臉上的歇斯底里轉為錯愕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墨淵瞳孔猛然收縮，目光死死釘在我臉上，連聲音都沉了幾分：
“你說什么？”
他從未想過我會說出那兩個字。
五年道侶之契。
他把我鎖進寒牢餓過三百年，讓我在霜天臺跪到靈脈逆亂，逼我在楚月的生辰宴上學靈犬爬行助興。
我都咬牙忍了。
所以他認定，我這輩子都會守著墨淵道侶的虛名。
任他踐踏，任楚月羞辱。
畢竟所有人都說，我云寧凡人出身，能與九重仙門少主結契，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。
可只有我知道，我忍下這一切，從不是因為他。
而是因為他腰間那枚舊玉墜。
那玉墜里，殘留著那個人最后一縷魂息。
而如今，那枚玉墜碎了。
我再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。
我抬眼，迎上墨淵震怒的目光：
“我說，解契。”
氣氛瞬間冷到極點。
幾個同門見狀，罕見地打起圓場：
“云姑娘，這次真不怪墨淵，是靈雨太急，靈舟陣法突然失控了。”
“是啊，生死關頭，淵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楚月出事吧，不過一枚定情玉墜，回頭再賠你一枚便是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沒說話。
他們哪里是在勸和，不過是擔心少了我這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沒人再聽他們差遣，沒人再為仙宴忙前忙后，沒人再替楚月的無理取鬧收拾爛攤子罷了。
一旁的楚月終于回神，聲音陡然拔高：
“云寧，你是不是被心魔迷了神智！我們靈舟墜落，你不關心墨淵師兄有沒有受傷就算了，還要解契？”
“你有沒有心啊！”
“你可是他的道侶，你怎么能這么自私！”
我平靜地轉頭看她，問：
“我是嗎？”
她頓時語塞。
這五年，我這個墨淵道侶，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擺設。
他從不在仙門眾人面前承認我的身份，出席任何仙宴永遠牽著楚月，把我丟在角落任人指指點點。
仙侍們看他的臉色，更看楚月的臉色。
我想喝一碗靈露甜羹，都要等楚月嘗膩了才輪得到我。
就連墨淵的母親，見到我，也只冷著臉叮囑我安分守己，別礙著楚月的眼。
我這個道侶，只有在他需要替罪羊、需要出氣筒時，才會被記起。
就像此刻，明明知道我母親昨夜剛入土為安，他仍理所當然地命令我給楚月叩首賠罪。
我無所謂地朝她彎了彎嘴角：
“沒關系，很快連名義上的，也不是了。”